阿良作为一只妖,法力还算高强,即墨当初才会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妖气,他这等法力,却不会运用术数,在人间过得如此狼狈,连一场雨都躲不外,即墨认为,这背后另有隐情。
否则,他也不会要哭。
可是,他欲言又止,即墨知道,他若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就是刻意想隐瞒。
若是难言之隐,三言两语说不清。若是有意隐瞒,自是问也无用,即墨便并无多言。
下过一场雨,寂静的夜色中,虫鸣却充满生机。
即墨怆然一叹,率先开口:
“你想回家么?”
对于妖来说,他们的家,自然是异世,是妖界。即墨口中的回家,也是指回到异世。
可是,阿良通红着眼圈,却问出这样一个问题:
“如果桑落大人已经不在了,你的家,又究竟在哪里呢?”
即墨一怔,顿觉心尖被电击了一下,一阵艰涩的疼痛悄无声息蔓延开来。
与此同时,半梦半醒间,顾酒却恍觉思绪万千。她的漫画,灵感大多来自梦境,也许她梦到的那些故事,正是异世曾发生过的,不知是什么原因,被她梦到了。
难道……
她真的,也是一只妖怪吗?
或者,有没有可能,有妖怪在给她托梦?如果真是如此,那么给她托梦的妖怪,究竟是谁?
难道……
会是贺宁么?
可是,贺宁究竟是不是妖,尚不能断言。她唯一可以确认的,就是那只狐狸……是一个妖怪,是一只妖狐。那么,给她托梦的人,有没有可能……
是即墨?
似乎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,就是这一晚,她又做了梦。
又是同样一场梦。
梦里,她再一次被一剑穿心。
同样的血雾,同样的光景,同样的苦痛,唯一差异的是,这一次,她越发清晰地看清了那把剑。刻有团云暗纹,是和即墨腕间的印记,一模一样的暗纹……
与漫画里桑落的剑,也一模一样。
正想忍受着那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,拼命想看清持剑的人,胸口的剧痛却蓦地又剧烈几分,顾酒惊呼一声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噩梦惊醒,她愣在幽黑暗,久久回不外神。
黑暗一如触角爬遍她全身,似乎连她满身每一寸毛孔都要侵蚀,她不禁瑟瑟发抖,艰难地吞了下口水,薄唇微启,才惊觉自己喉咙发紧,一阵剧烈的惊骇叫她唇角都哆嗦起来。
“即、即墨……”
她轻声召唤着他的名字。
召唤着她身边,仅有的那小我私家的名字。
无人回应,她艰难地再度开口:
“烟、烟烟……”
这次召唤,嗓音里甚至带着哭腔。
“烟烟……”
你在哪?
你到底在哪里?
为什么又是黑暗,又是没有人在……
她最怕黑,她真的很怕黑……
正忍不住想放声痛哭时,不远处门口的偏向传来一抹幽光,微弱却明亮,她愣了片刻,拼命睁大眼睛望去,见是两颗漆黑的琉璃载着光线,徐徐而来,她才认出,那是一双眼睛。
是狐狸的眼睛。
“烟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