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刚过,军丁们就被叫醒了,昨晚高进和他们拉家常,虽说到最后都在痛骂张贵不是个工具,可也着实有不少人说了自家的困苦难处,有几个还就地大哭,可各人伙都笑话不起来他们。
谁家还没有个难处,真要论起来,他们哪个不穷,谁又能比谁好些!
只不外能把苦处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得多,这些军丁们不知道的是,他们说的内容都被木兰记了下来,好比谁家的田地离水渠太远,又好比去给千户府做工,但拿不到人为,又或是欠了印子钱,压根还不起。
“都起来,都起来。”
秦忠叉着腰吆喝道,军丁们早就习惯早起,并没什么怨言,更况且干完今天这趟活,便能领到高进许诺的工食银,反倒个个都劲头十足。
鱼贯出了营帐,只见外面升了火,大锅里昨晚剩下的红烧羊汤沸腾翻腾,仍旧弥漫着诱人的香气,“都排队,都排队,否则可没得吃食!”秦忠跳出来喊道,他昨晚又被陈升单独拉去谈心,晓得高进这边重规则,于是便努力体现起来。
军丁们哪怕瞧不上秦忠,可照旧排了队伍,从掌勺的英娘那里领了烙馍和羊汤,然后排成几排蹲在地上,掰碎了蘸着肉汤,吃得极香。
不多时吃完后,略微休息后,军丁们就开始搬起地上的货物来,不需要秦忠在那里大叫小叫,个个都卖力得很。
将货物装车后,秦忠一溜烟地小跑到了高进跟前道,“高爷,工具都装好了。”
“好,那麻烦秦总旗招呼大伙儿随着咱们,路上万一遇到贼人,也不要忙乱,咱们自会处置。”
高进高声说道,好叫远处的军丁们个个都听清楚,省得待会演戏的时候出了纰漏。
“高爷放心,待会谁要是跑,谁就是龟孙子!”
军丁里有人喊起来,各人都不是不识好歹的人,高进仗义大方,他们也不能丢人。
“那就多谢大伙了,等到了堡寨,再请各人吃顿好的。”
翻身上马,高进在马上朝众人抱拳道,然后一拎马缰掉头,朝一众同伴道,“上马,咱们出发。”
随着高进话语,陈升等人齐刷刷地踩蹬上马,行动整齐划一,看得秦忠和军丁们一愣一愣的,暗道难怪高爷能杀了马贼,夺回马贼,瞧瞧这帮伴当,认真是了不得。
杨大眼当先打了重新找古北寨里的店家做的高字大旗,策马在前行路,后面的军丁们瞧着那面黑底白字的大旗,莫名地多了不少宁静感。
军丁里,会赶车把式的自是跳上车,拿着鞭子挽了个鞭花,吆喝着使唤骡马走起来,秦忠也亲自赶了辆车,走在最前头。剩下的人拿了高进让人发下的长矛,自觉地走在队伍两侧,一时间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的。
走了约莫十里地不到,日头已经高悬,眼看着快到了约定的地头,高进勒住马匹,举手道,“各人都停下,休息一阵,咱们再上路。”
随着高进命令,队伍很快便停了下来,军丁们靠着大车坐下休息喝水,然后看着高进派伴当去前方侦查,都没觉得高进太过小心,反倒是觉得这位小高爷虽然年轻,可行事有章法,难怪老高爷死后,能稳住局面。
陈升王斗自是领命而去,策马朝前跑了约莫五里地不到,正是当初约定好的一处山坳口,两人远远就瞧见了一溜的马车队伍,刚到近前就瞧见董步芳和马军从队伍里出迎。
“董头,马叔!”
陈升和王斗下马,接着看向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十多辆大车,瞧见上面另有装了桌椅的,哪还不知道,两人这怕是把百户府给搬空了。
“幸不辱命,百户贵寓下七十三口,鸡犬不留。”
董步芳朝陈升王斗拱手道,然后瞥了眼马军,便冷着脸不再说话。
“董头,马叔,你们这是?”
即是再瞎,陈升王斗也瞧出董步芳和马军似乎是有些差池付,陈升晓得这两人对高进来说,都各有用处,日后他们要壮大队伍,也离不开二人,于是便想做个和事佬。
“先小人,后君子,等过了这事,我自给他赔罪,你不要多事。”
马军还未等陈升开口,便先说道,他本就是个桀骜的犟性子,妻女死后,脾性更怪。董步芳那里,算他做回小人,可他也不在乎董步芳怎么想的。
董步芳是直性子,马军的做法他能理解,只是一时接受不了,听到马军的话,他冷哼一声道,“赔罪就免了,记得买几坛好酒就成。”
“就依你,两坛剑南烧春可好。”
“中。”
陈升和王斗看着董步芳和马军三言两语间,似乎就化解了误会,都面面相觑,不外两人也没深究这其中的缘由,“二哥就在前方,还请董头和马叔做好准备?”
“放心,咱们抓的都是活口,一会儿保准不会出差池。”
说到正事,董步芳沉声道,今日说是和高进他们照面,要厮杀一回,演戏给那些军丁瞧,怎么也得留下些尸体,否则谁会相信。所以董步芳和马军在前往河口堡的路上时,便寻时机剿了窝马贼,留下了十来个活口,眼下正好派上用场。
“那就最好,那我们这便回去向二哥复命。”
陈升听罢大喜,原来他们是想董步芳和马军准备些马贼尸体就好,没想到他们竟然抓了十来个活口,“董头,马叔,这些都是贼人吧!”
“放心,高爷的规则我懂,都是贼人,没有无辜!”
董步芳回覆道,然后自叫人带了那些被绳子绑在一块儿的马贼出来,陈升王斗放眼看去,果真都是恶形恶状的,没一个好人。
……
陈升和王斗回去时,收敛脸上笑意,做出了一副严肃的深沉模样。
“二哥,前方有马贼的队伍,瞧着有三四十人,不知道打哪里来,押了十几辆装满的大车。”
军丁们离着高进他们并不远,陈升说话时,有挨得近的听了个清楚,很快各人都知道遇上马贼了,虽然心里有些紧张,可也没人忙乱。
“既然遇上,那便不能放过这些贼人。”
高进冷声道,接着看向军丁们,朝秦忠喊起来,“秦总旗,还请你和各人谨守货物,我等去去就回。”说罢便翻身上马,朝陈升王斗道,“你们两人留下,照看队伍。”
军丁们瞧着高进丝绝不把马贼放在眼里,只带了十多骑便呼啦啦地朝着前面杀了出去,也都是啧啧赞美起来,“这高爷就是了不得,那贼人可不是有三四十人,这便杀已往了!”
“陈爷,那些贼人真有那么多,高爷不会有事吧?”
秦忠冒了出来,凑到陈升跟前道,他不知道今日和马贼偶遇乃是高进的部署,那胆小的性子叫他担忧起高进的宁静来。
“我二哥何等英雄人物,区区马贼,不外是土鸡瓦狗而已!”
陈升白了眼秦忠道,这段日子他们随着高进杀了起码有小两百的马贼,如今能叫他们有所忌惮的不外是那些蒙古大部的精锐百户而已。
“那些马贼,我二哥一矛刺已往,能穿好几个……”
另一边,王斗已自和那些军丁们吹嘘起来,自是把高进夸得是如同项李般的不世猛将,横竖这年头平头黎民都好这口,要否则神木堡里那些茶室里说书先生的生意能有那么火爆。
见王斗说得精彩,军丁们都是伸长了脖子,朝着前方张望,哪怕基础看不到高进领着伴当们战斗,可不故障脑海里浮现高进大发神威把马贼杀得屁滚尿流的局面。
没过多久,军丁们突然觉察大地震颤起来,这时抬头望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,有马队仓皇失措地夺路而逃,而他们后面则是一队黑衣骑士正在衔尾追杀。
看到这一幕,军丁们都激动起来,那些黑甲骑士明白就是高爷和他的伴当。
那些贼人策马原来朝着队伍冲来,军丁们先是兴奋,随后又畏惧起来,秦忠更是吓得脸色苍白,要不是陈升就在他身边,他就怕要趴到边上的马车底下。
不外就在军丁们抓紧长矛,以为要和贼人对上的时候,却见前面的贼人忽地杂乱起来,恰似是看到他们队伍里插着那杆高字大旗,隐隐传来,“是高阎罗的大旗,快逃!”然后那贼人的马队乱糟糟地转向,朝着北面狼狈地逃了。
高进带着同伴们没有继续追击,反倒是回到队伍这边,“各人都没事吧?”
“高爷威武!”
军丁里,不知道是谁喊起来,很快握着长矛的军丁们都高声应和起来,个个脸色涨红,恰似是他们随着高进一块儿打跑了马贼。
“这才多久,就把马贼给杀得这般丧胆,就是砍瓜切菜也没那么快吧!”
秦忠瞧着军丁们在那里大叫,忍不住自语道,结果却被陈升冷冷瞥了眼,“我杀你也就一刀而已,你觉得我二哥杀那些贼人需要费多大劲!”
“陈爷说笑了,说笑了,高爷杀贼,如割草芥。”
秦忠被陈升看得心里发毛,干笑着说道,暗骂自己多嘴说什么胡话,刚刚那些逃命的马贼们喊得“高阎罗”的名号能是假的不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