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入夜,燃起的篝火旁,高进坐着烤火,长夏将过的草原,到了晚上天凉的很。
架着的铁锅里,翻腾着黄色的小米糊糊,比起高家商队的小米饭,李老根他们吃得要稀得多,而且里面还没有肉干,不外一群人照样吃得很开心。
原本李二狗还盛了一大碗给高进,结果高进直接从行囊里扯出张锅盔,看得众人都眼馋不已,李二狗才讪讪地退到边上。
李老根和董步芳交流了个眼神后,却是挨到了高进身边不远处坐下,“巴老弟,老哥我托大叫你声老弟没关系吧?”
高进看了眼李老根没有作声,默默吃着锅盔,让李老根好不尴尬,不外李老根的脸皮厚得很,很快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。
“巴老弟,老哥我是小本经营,带着手下兄弟们出来一趟可不容易,你可不能坑了老哥我啊!”
“巴老弟,你放心,老哥我从来不亏待自己人,那阿计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,咱这商队已往到底靠不靠谱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被李老根说得不胜其烦的高进开了口,他终于知道李二狗的厚脸皮是随了他这个叔叔。
“咱们已往,会不会有危险,那阿计部会不会吞了咱们的货?”
看着李老根那贼兮兮的脸,高进本想回覆,可是想到自家商队,他又犹豫了,直觉告诉他,乌力罕那厮说不定早就和张贵有勾通。
河口堡里,张贵虽然是百户,可是已往有父亲在,压得张贵没法放肆搜刮欺压堡寨里的军户,可是百户府照样起了大宅子,吃穿用度样样不差,就算是张贵喝兵血,可是那军饷层层盘剥下来,张贵能捞到几多。
所以张贵一定有此外来钱的门路,他和马贼早有勾通,再勾通蒙昔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!
李老根看着面前的高进突然脸色大变,不由后怕起来,生怕自己说错话冒犯了他。
“确实要小心些。”
就在李老根快坐不住的时候,高进终于答道,让李老根不由大为意外,可随即就头大起来,连眼前这鞑子都说那阿计部不靠谱,商队已往岂不是羊入虎口。
“巴老弟,那另有没有其他靠谱的地方,能够……”
“没有,这四周便只有阿计部一个部落驻牧,你就算想去下一个部落,也绕不外去。”
高进直接取消了李老根的念想,蒙昔人是游牧民族,向来逐水草而居,神木堡到归化城的商路,同样是沿着窟野河到乌兰木伦河的水道,阿计部卡在茂水掌这里,商队都得打这里过。
“那可怎么办妥?”
李老根倒不觉得高进在骗他,一想到那阿计部不是善地,饶是他再精明,也没了章法。
“巴兄弟可有措施?”
在边上的董步芳突然朝高进问道,他总觉得高进不是那么简朴,说不定能帮他们一把。
“对,对,巴老弟,你若是有措施,可一定要帮老哥一把。”
李老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朝高进说道,他也是老江湖了,怎么看不出高进用的巴图鲁乃是假名,要知道这巴图鲁,也叫“把阿秃儿”,是勇士的意思,这明白就是个假名。
“法子也不是没有,只是管不管用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老弟,您说着,我听听看。”
“那你们便这般……”
高进想了想,说出了自己的主意,那就是让李老根他们扮做大商帮的前哨商队,到了阿计部就说是来探路的,这样说禁绝就能让对方有所忌惮,不敢直接把商队留下来。
“妙啊,就这么办!”
李老根听完,眼睛一转,便想清楚其中枢纽,他们这些小商队最悲痛的地方,就是遇到那些不讲规则的蒙古部落,会被当成肥羊吃掉,究竟只要商路稳定,边地多的是愿意出来搏一把的。
但是扮做大商帮的队伍就纷歧样了,那些部落可以不在乎他们这种小商队,但不会轻易冒犯那些大商帮。
看到李老根明白,高进也不再说话,直接抱着长矛靠着篝火睡下了。
“叔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李二狗看着睡在地上的高进,朝李老根说道,虽然这个鞑子一路都没怎么搭理他,可是也没开口骂他,反倒是听了他一路唠叨,让他觉得这个鞑子不是坏人。
“别,就让他睡这儿,你不懂,他们这种人,这样睡着才踏实,你让他去帐篷里睡,还以为咱们是要害他呢!”
李老根阻止了大侄子,他已往见过高进这样的人,晚上睡觉要抱着武器,谁要是靠近,起来就是一刀,太吓人了。
……
一夜无话,第二日天还未亮,高进便起来了,他运动了一番身子骨,才收拾行囊,也不用他敦促,商队众人起来后,也是很快就收拾了营地,随着高进赶路。
一整天,除了给马匹喂水喂食,高进都没怎么休息。李老根他们虽然跟得颇为辛苦,但也都没什么怨言,原来对方就说过有急事,这一路会走得急一些。
哪怕再心疼马匹,李老根也只能认了,他总不行能带着大伙回古北寨,和其他小商队凑成大队伍再出发。
在黄昏前,高进带着商队抵达了茂水掌,这时候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,金色温暖的阳光照在发黄的牧草上,将整片草原染成了金色的海洋一般。
李老根他们一路过来,虽然见着水草越来越丰美,但是亲眼看到茂水掌这里的大片草原,照旧被震住了,要知道离着关墙两百多里,那都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,只有窟野河两畔才有些草甸子。
几个正在放牧的阿计部牧民看到商队,很快便叫了起来,其中有人离了牲口群,打马上前问起交易的事情来。
李老根记得高进的付托,没有立马和这个牧民谈买卖,反倒是端了架子,说自己是绥德商帮的,带了些伙计和货物过来看看这边能不能做大买卖,然后也不管那牧民听懂了没有,径直带着商队往阿计部的大营而去。
高进在旁边看着,觉得李老根这厮装腔作势的本事不错,搞欠好以前就是干的江湖行骗的运动。
商队一路前行,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牧民回去禀报,快到大营前时,一队蒙古骑兵奔了出来,气势汹汹直接朝商队扑来。
“别怕,你要是露了怯,那可就真完了。”看到李老根被吓得有些脸色发白,高进连忙喝道。
没多久,那队骑士便到了近前,当高进看清楚那领头的人时,脸上不禁露出喜色。
哈巴丹特尔审察着眼前有些寒酸的商队,将信将疑地看向那商队的管事,“你们是绥德大商帮的?”
“这位将军,不才是绥德大商帮,清水营分号的掌柜……”李老根开始了信口开河的胡诌,不外他说得有模有样,原本还哆嗦的身子此时倒是胸膛挺得笔直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哈巴丹特尔不疑由他,领着商队前往大营里停留,像是绥德商帮这种体量的势力,他们也得奉为上宾。
高进隐藏在商队里,没有上前和哈巴丹特尔晤面,一来他还不知道苏德如今的情况如何,二来哈巴丹特尔的手下也未必靠得住。
很快,商队在大营一处空地驻扎下来,然后高进抽闲朝李老根道,“等会若是有人请你去赴宴,记得要说你能弄到大批的铁器,只有这样……”
“放心,巴老弟,我知道该怎么做,这事情老哥我最擅长了。”李老根答道,适才乐成骗过那个叫哈巴丹特尔的百户,让他信心大涨。
高进没有再说什么,这李老根是老江湖,说句老奸巨猾也不为过。
就像高进推测的那样,很快就有人来请李老根去大营中央的汗帐,看着李老根随着哈巴丹特尔离去,高进取消了以护卫名义跟去的念头,他虽然做了些遮掩,可难保不会被人认出。
天边月亮升起,地上篝火烧得炽烈,高进坐着,心中并不平静,他不知道李老根在汗帐里体现如何,是否能引起苏德的注意。
很快,一个多时辰已往,喝得醉醺醺的李老根回来了,高进在边上看着李二狗扶着李老根回营帐休息后,径自去了商队营地前,干起了守卫的活。
阴影里,高进等了没多久,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,苏德。
“苏叔叔,许久不见。”
换了一身便装的苏德看着前方阴影里泛起的身影,一下子愣住了,然后他脸上挤出喜色道,“原来是高贤侄。”
“叔叔,里面请?”
高进做出了相邀的手势,然后他看到劈面苏德脸上露出了疑惑和犹豫的神情。
“这商队?”
苏德知道高冲已死,高家商队被毁,但现在高进却在世泛起在他面前,不由得他多想。
“这商队确实是绥德商帮的,小侄当日幸得李管事相救……”
高进丝毫没有拆穿李老根的计划,因为他很清楚苏德是什么样的人,这是个擅长隐忍的枭雄,在他心里面不会有什么情义信义,有的只是利益而已。
自己要说服苏德,手上就得有更多的筹码去感动他,绥德商帮确有其事,在整个神木东路乃至榆林镇都势力不小,对高进来说,借用绥德商帮的名号诓骗苏德,很有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。
听到高进所言,苏德脸上露出果真如此的神情,于是他没有再犹豫,随着高进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