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刺鼻的味道,白到让人眩晕的房间,酷寒的手术床,检测机械循环的单调治奏。
一切,像是回到了重生前。
病房打开,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看了下数据,招招手,“推进来吧。”
病床滑轮咕噜噜,从门口徐徐迫近,床上略显阴郁的女孩声音,清晰无比。
“都检查清楚了吗,嗯,姐姐,你醒啦?”
林娇转动着僵硬的脖子,看见林倩转头跟她打招呼,站在她后边的医生,正是三十年前给林娇开刀的人。
看到林娇醒了,他另有点惊讶,“不应该啊,奶茶里的麻醉剂量挺大的啊。”
“早点醒不就代表身体好吗?你当我爸为什么一定要她,就是因为她身体各项指标都超出正常水平,小时候连开水烫了,伤口都好得比别人快。”林倩撇着嘴,一声嗤笑,压根不在意林娇在场,抬着下巴道:“凭据之前说的,你帮我恢复身体,这间实验室,另有林娇,都是你的。”
被当成商品的林娇缓慢地眨动眼睛,睫毛像轻轻摇摆的扇子,漆黑的瞳孔合上又打开。
眼前的林倩,跟半个小时前楚楚可怜的她露出巨大反差。
趾高气昂,任性犷悍,这才是真正的她。
注意到她的视线,林倩扭过头,面黄肌肉的脸,全是讥笑的笑。
“哟,你这么看着我,该不会真觉得我会去对摇尾乞怜吧。呵呵,不外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蠢,哭两下就心软,还真好骗。”
她的目光庞杂,像是审察商品一样,眼角眉梢都像极了徐美兰,在看到她身上洁净整洁的百褶裙时,脸色一沉,倏地伸手,粗暴地把裙子拉扯下来。
“把爸爸害得坐牢,让我在别墅里孤零零,你另有脸穿新衣服。我告诉你,野种就是野种,你生来就欠我的,我没有的你也别想有。”
十七岁少女柔软白皙的皮肤,纤细的身材在手术灯光下无所遁形,林娇低垂着眉眼,一言不发。
如果不是心跳图还在运作,还以为是一具太平间的尸体。
“呵呵,想装死?”抨击看不到效果,林倩的眼睛里流露出恶毒,扭曲地狞笑了一下,“你猜猜谁来看你了?”
你猜猜谁来看你了。
一模一样的台词,如出一辙的口吻。
林娇昏沉的大脑生出模糊,小扇子重新抬起来,然后就看见安辰站在了病房门口。
跟另一个时空的三十年后,人物场景,全部重叠。
只不外这一次,作为前男友,安辰没有再饰演痴情人设,而是大步跨进来,扬起拳头就要揍她。
主治医生赶忙抓住他,掩护实验体。
“你特么放开我,林倩,你允许过我的,要让我报仇!”
报仇?林娇的视线缓慢移到他的鼻梁上,两眼之间,塌陷下去的地方,横生把两只眼睛都拉成了斗鸡眼。
“呵呵……”她一个没忍住,心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竟是笑出了声。
这下就跟点了炮仗似的,安辰扑已往,一把将林娇从手术床上拖了下来,撞到旁边的器材,哗啦啦散落了一地。
林娇的额头磕到架子上,鲜血流了下来。
砰砰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林娇无法转动,像一块抹布。
在重生回来那一天前,林娇怎么也不敢想,温柔文雅,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安辰会这样打她。
皮鞋质地很硬,身上很疼。
可她却笑了……
顶着发狂的安辰,隔了一辈子再次细细端详着他,像是要把他现在的样子记在心里。
“行了,等做完第一次手术,我让她给你处置,行了吧。”林倩坐在床上,嘴里不耐,眼神扫过安辰那比例不协调的脸时,更是透出了厌恶。
得了允许,安辰这才消停,往地上啐了一口,恶狠狠道:“到时候再收拾你。”
闻言,林娇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,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,开口缓声道:“你……会……后……悔……的……”
她的感官已经迟缓,但这句话落在手术室里,却吐字清晰。
林倩莫名想起上次在医院病房里,被鸡汤支配的恐惧,心下一梗,面色有些扭曲。
“不做手术,我才会忏悔。林娇,你以为我真当你是姐姐?不,我从小见你就恶心,看你一副关爱的样子,就想吐。”
恶毒的言语,将已往十七年,林娇的支付跟真心酿成一场笑话。
说完话,林倩扭过头,不愿意再多空话。
林娇却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,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,然后,缓慢地牵起嘴角,绽开一抹笑……
“手术准备开始。”穿上手术服的医生站在一边,往少女身上罩一件无菌服,“刀。”
护士递上银白手术刀。
‘智脑,快速消除药效。’
‘好的,主人,您的身体已恢复自由。’
滴。
心跳监测图上,某一个高频跳动发出难听逆耳的声音。
医生刚扭头去检察,下一秒就觉得脖子一凉,有什么工具擦着皮肤划过,接着噗嗤一声。
鲜血,染红了无菌服。
“啊!方医生!”受了惊的护士放声大叫。
而本应该无力的少女却慢慢坐起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铁锈腥味后,朝她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吓得护士连退数步,尖叫着朝着门外跑,连另一张手术台上的病人都顾不上。
意识正迷迷糊糊的林倩只听到一片朦胧的吵杂。
想要睁眼,却没有力气。
直到一阵尖锐刺痛从身上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