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半个月。
卫轩看着白玲珑的目光越发不善。
他觉得自己一颗仙心,此时已经快要堕入魔道了。每天想的最多的一件事,就是怎么在狐狸脑袋上开个洞,好方便他将那些简朴到自己不愿再多看一遍的修行诀窍全数塞进去。心中所思所想如此的凶恶,认真是大大的不善,卫轩觉得自己有须要抄上千八百遍的《清静经》。
白玲珑感应自己后脑勺上一阵阵发凉,满身上下起了层鸡皮疙瘩,赶忙攥住了自己手中的扫把,头也不敢抬的扫除着地面,恨不得将脚下的青砖都刮下一层来。
“我问你,‘玉液生津化真炁,灵转百脉入熔炉’是什么意思?”卫轩突然问道。
白玲珑咽了口唾沫,呵呵笑道:“现在忙着呢,轻易下来再回覆你哈。”
“赶忙说!”
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”白玲珑挠着脑袋。
“转过头来!”卫轩喝道。
白玲珑拄着扫帚慢悠悠转过身子,咧嘴一笑。
“你笑个屁啊!”卫轩忍不住说了句脏话,“赶忙回覆!”
白玲珑支支吾吾了半天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她很苦恼,卫轩干嘛要提问?直接将答案告诉她不就好了?
看着卫轩眼中腾腾生起的火苗,白玲珑尴尬的笑了笑,不说话。
卫轩袖中鼓荡,琅玕仙剑的剑气开始难以抑制的倾泻出来。
白玲珑咕嘟咽了口唾沫,脚下悄悄后移了两步。
卫轩注意到她的小行动,冷哼一声:“今天罚你不许用饭!”挥袖便走。
“别介!妖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修行可以慢慢来,身体更重要啊……”
白玲珑还想挽留自己的一顿饭食,结果一缕剑光一惊抵到了她的眉心。
“今天你给我弄明白《春剡心经》,否则日后你都没须要吃工具了,我也懒得再给你取吃食,饿死你算了!”
剑光飞回袖中,殿门轰然合上。
白玲珑愣在当地,长叹不止,她怎么这么命苦?
……
是日夜,白玲珑趴在偏殿地板上,就着一盏油灯,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小薄册子。
越看眼睛越花,越用心就越看不懂。白玲珑只觉得这册子上的蝌蚪文全是跟她作对的小妖,单挑出一个来她倒是认识,可是聚到一起便成了一团乱麻,基础就搞不明白它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
白玲珑揉了揉肚子,可怜她现在还没有用饭,五脏六腑间的馋虫已经开始掀起了反抗的起义战争。凌霄宗的饭食虽然以清淡为主,可是管饱啊,她现在已经开始想念起那白花花的米饭了。
在地板上滚了两圈,她哀嚎了两声:“饿死我啦!”
刚停住翻腾的行动,白玲珑的视线中便泛起了一双白皙的靴子,上面绣着熟悉的奶白色云纹,正是她前两天刚给刷过的那双。
白玲珑翻起身来惊讶道:“你咋来了?”
卫轩本想直接饿着白玲珑,也算给她点处罚,以便督促她未来修行越发上心用功。当他回到自己住处后,看着桌子上那份早就取来的吃食,本想撤掉维持食物热度和新鲜的术数,直接将其扔掉的。可是他的视线又瞟到了桌子旁的椅子上,椅子年久失修,已经有些坐不稳了。
卫轩心想,万一饿坏了狐狸,这些活岂不是要他自己动手?这样不行。
所以他才在夜里来了偏殿,只是看着摊在地上的《春剡心经》,尚且停留在第三页上,卫轩心中便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火气。
“你现在弄明白了没有?”
白玲珑跪坐在地板上,眼神死死盯着卫轩手中的托盘,呆愣愣答道:“肚子太饿了,没那个精力去搞明白。先让我吃饱了再说……”
卫轩一把甩飞了手中托盘,碗碟碎了一地,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座偏殿。
他指着白玲珑错愕的脸,愤然作声。
“就知道吃吃吃!你这狐狸,认真是蠢笨如猪!”
“都说世间妖类,属你们狐狸最是聪慧,你偏是个例外,真是丢你们狐族的脸!”
“难怪你在那狐妖成群的云梦泽地界里照旧孤苦伶仃一个,沦落到被听潮观的废物们追杀……我看就是因为你太笨,这才被狐族给驱逐出去自生自灭,免得你松弛了它们的名声!”
卫轩气急松弛之下,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。
可白玲珑只抓住了其中几个字眼,就是“孤苦伶仃”、“驱逐”和“自生自灭”。
其实自打她开窍以来,就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来历。她就像突然泛起在图南岛上一样,来不知其所来,生身怙恃是谁她也不知道。千百年来,她在图南岛上早就转了个遍,基础就没找到其他狐狸的尸首啊?这么一想,白玲珑真的觉得自己是被抛弃在岛上的,很可怜。
不外幸亏除了茂才之外,她就是图南岛上岁数最大的了,那些小妖自然不会清楚她的身世,也不会理解她为什么要不辞辛苦的从海难中援救失事船只,救一些随船而至的小妖。
只因为她没有家人,她很孑立,她想要有人陪。
别看她神经粗,其实心灵很脆弱,千百年来的孤寂她自己默默蒙受着,其中难言之苦外人不得而知。
更况且人在肚子饿的时候,愈加脆弱。今日卫轩的话就似乎在戳她肺管子,一下子将白玲珑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。
白玲珑目中闪过浅浅一层水雾。她又想起最近这些时日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如意,被蛇精暗算,被羽士们追捕,被火毒折磨,被折损了好些年的道行……又莫名其妙来了凌霄宗,举目无亲,无枝可依,为了填饱肚子被卫轩当苦力欺负,桩桩件件全数涌上了心头。
白玲珑很想哭,可又觉得哭出来实在跌份,心中悲楚兜来转去便酿成了怒火。
愤然抬头,白玲珑指着卫轩的鼻子便喝道:“好你个小兔崽子,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,就敢这么瞧不起姑奶奶!姑奶奶还不伺候了!你想找别人给你使唤丫头,那就随你去,想再这么摆布我,门儿都没有!”
狠话一撩完,白玲珑转身就往殿外走去。
她已经想好了,现在就应该趁着这股子气势离开凌霄宗,今后再也不用受这种闲气了。
身后卫轩被白玲珑蓦地发作的气势惊得一呆,须臾之后才恍然察觉白玲珑已经奔出了大殿。
“放肆!”
一层又一层的白光从卫轩指尖迸发,缠在了白玲珑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