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轩脸上神色渐冷,看在狐狸眼中,只觉得满身上下冷飕飕的。
卫轩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会是如此,好不容易寻找到的破境契机,居然就这么毁在了一只狐狸手上!
外人只道他是修行天才,在修行路上走的顺风顺水、一往无前,可谁又知道他暗地里下了几多苦功?坐卧行止,险些每一点时间都被他拿来修行,这才有了如今的境界。可是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大乘期,他始终迈不外那一步。炫世幽昙就是他破境的敲门砖,可是却被这狐狸给毁了!
静室之中的空气开始变得凝滞。
感知到如此浓郁的杀气,狐狸嘤嘤嘤的叫个不停。
白玲珑意识到大事不妙,只想奋力逃脱,可是不说室内二人修为高深,就是拘押着她的那“层峦叠嶂”的术数,她也挣脱不开。
元殊真人疑道:“师弟,你想做什么?”
一道蓝莹莹的剑光蓦地现于卫轩身前,他看着软榻上的狐狸,冷声道:“我要剖开它的肚皮,打开它的丹田气海,将里面的药力全数取出来。”
“都跟你说了,现在那幽昙药力已经是驳杂不堪,你取出来又有何用?”元殊真人轻叹,“白艰辛气不说,你弄脏了我这屋子,我以后可怎么在这里静心悟道?”
卫轩急道:“破境之期迫近,我总不能去等下一个千年的炫世幽昙,不管如何,这次我总得试试!”
说罢,琅玕仙剑便直刺向狐狸肚子。
满身漆黑的狐狸,只剩下一对眼珠明亮如宝石,此时那双眼珠中满含着泪水,大睁着看向卫轩。
琅玕仙剑的行动缓了一丝,可是卫轩狠了狠心,剑尖再度迫近。
白玲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来世绝对不要再贪嘴,最好做个吃不进饭的没嘴棒槌,那样子就不会因为忍不了肚子饿招来杀身之祸。
眼见着剑尖就要刺穿狐狸肚皮,从室外突然飘进来一缕清风。
风本是无形无质,可这缕风却差异,像是一层轻纱,飞速的缠在了琅玕仙剑上。
剑为刚硬,风为轻柔,柔可制刚。
琅玕仙剑的剑尖发抖不休,却再难前进丝毫。
“掌门师兄?”元殊真人惊讶的望向门口。
卫轩也不解地转头看向静室门口,只见越来越多的风从门缝里泄了进来,随着清风,徐徐现出一人来。
来者面目清癯,双目矍铄,两髯白而长,手拿拂尘,身穿八卦道袍,轻声喝阻卫轩道:“师弟莫要妄动杀心。”
此人正是凌霄宗的掌门人——若虚真人。世间修行之士多如牛毛,其中最顶尖的一拨人中又有十大绝顶高人,若虚真人即是其中之一。
若虚真人微扫拂尘,清风将琅玕仙剑卷到了他的手中。
精光内敛的双目仔细看着手中玉石一样的仙剑,若虚真人笑道:“好好的一柄剑,被你拿来做这等开腹掏肠的腌臜事,平白的玷污了它。”
将琅玕仙剑递还给卫轩后,若虚真人徐声道:“元殊师弟既然已经告诉你幽昙药力再难提取,你何须白费功夫,枉增杀业?再者说,修行之事,本就是与天地斗、与人性斗、与心魔斗,其中艰险曲折是怎么都避不开的。如今不外遇到了这么丁点的小麻烦,你就急成这样,动了这么大的杀心,如此欠好吧?”
卫轩面上红了一红,刚要开口说话,却见若虚真人抬起一只手阻住他的话语,接着道:“再者说,你当初立誓,三十年内必入大乘期,这不外是你自己为自己设下的囚笼而已,外人哪里会认真?你又何须如此着急?我们这些老家伙,苦熬了这么多年,不也到了如今境界,怎么就你熬不得?”
“可是……”卫轩沉吟。
若虚真人右手挥了下拂尘,左手在宽大的袍袖中飞速掐动,须臾后方道:“莫急,我又为你卜了一卦,卦象体现你的破境契机还未彻底消失,只要静心修行,三十年内总可进入大乘期。”
卫轩眼中闪过一抹喜意,问道:“真的?”
“我骗你作甚?”
卫轩知道,若虚真人精通卜筮之道,通常世间事,没有他不行测不行算不行知,若虚真人既然如此说,那就体现他另有时机在而立之前进入大乘期。
收起琅玕仙剑,卫轩冷眼看了看软榻上的狐狸,“算你运气好。”
若虚真人笑道:“既然你饶了她一命,不如将其带回缥缈峰吧。好好培养一番,说不定可以做你缥缈峰的山水镇守。也好跟你做个伴儿,免得你那缥缈峰上终年冷清。”
卫轩嗤道:“我可不要。”
“这可是只千年道行的狐狸啊!当一峰山水镇守足够了。”若虚真人笑着看向软塌,只见那狐狸正在对着自己轻点脑袋,似乎在表达救命之恩,笑道:“况且你们俩可是有缘,说不定之前为你卜算的那卦,言你云梦泽之行必有所获,指的其实是这狐狸呢?”
卫轩轻轻皱了下眉,他可不愿相信自己的大道契时机是这蠢笨的贪嘴狐狸。
“它体内那么多驳杂的工具,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导致千年道行十不存一,没啥用处。”元殊真人接口道,“而且这狐狸笨的很,至今未修出内丹,若是要将其培养成缥缈峰的山水镇守,只怕没个几百年都难以乐成啊。”
听到这番话,原来正在为逃脱浩劫而沾沾自喜的白玲珑,心田中似乎炸起了一声惊雷!
千年道行十不存一?这是啥意思?啥意思!
一双狐狸眼中滚出一串泪珠,看着卫轩嘤嘤直叫,意思是:“来,你赶忙出剑杀了我吧!姑奶奶不活了!”
若虚真人看着卫轩,再次劝说:“瞧这狐狸灵性十足,若是不收下,怕是日后会作乱人间,不如你就好生教导着吧。横竖你那峰上没有门生,总是这么空着,我们不说,其他人可未必没有想法。尸位素餐四字落到头上可不是那么好蒙受的,你若是培养出一个及格的山水镇守,外人也就欠好再指责你这峰主之位坐得不实了。”
卫轩想了想,似乎有那么点原理。而且狐狸坏他大好机缘,可不能轻易饶了它,日后好好驯养,即便做不得山水镇守,让它端茶送水、做牛做马,偶尔敲打着解个闷儿,也是不赖。
等到卫轩拎着狐狸走了,元殊真人看向若虚真人,问道:“掌门师兄说的是真的?”
若虚真人知道元殊问的是何事,笑道:“你也不信我?”
“这小子是不是修行得太快了些?”元殊真人嘀咕道,“三十年内必入大乘期,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不活了?”
“你也不想想,谪仙人转世,哪里是凡人敢比?修行之事于他而言,如人饮水,唯手熟尔。”若虚真人看着卫轩远去的偏向,目光深远,意味深长。
元殊真人怔道:“谪仙人之说难道不是外人以谣传讹?”
“有些事,无风不起浪。”
话音落,清风吹,若虚真人消失不见,徒留愣在就地的元殊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