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崎岖,难以攀登。
白玲珑揉着自己酸痛的小腿和腰,心中盘算着等她找到顶厉害的靠山后,一定要先学习如何凌空步虚、转瞬千里的航行术法,日后绝不要这么折腾自己的老腿老腰了。
“难怪人都说望山跑死马,我当初在海边看着这山也没多高啊?没想到爬起来没完没了,别说碰上那凶狠的妖魔鬼魅了,就是累也能把我累个半死!”
白玲珑望着面前另有几百米高的山坡,喘息如牛。
望归山是一片有着凄美传说的大山。
传言不知几多年之前,海边有对恋人,女子身世世代簪缨的各人族,男子则是个一穷二白的平民渔夫。婚恋嫁娶无不考究个门当户对,因此二人相恋,为女家不容。
女子生父便要求男子出海打鱼,只要捕得金鳞文鳐鱼一双便可取女子回家,否则二人永不相见。男子出海月余,传回消息,船倾人亡。女子于山巅之上,伫立月余,望海而盼郎归,终于某日大雨之中翻下山崖而死。
后世百年,常有人在山上看见有一女子来回踱步,目眺远海,口呼爱郎,不伤人,但使人悲。世人为纪念这对痴情男女,遂将整片大山取名做望归山。
听了这个故事后的白玲珑,只是轻轻嗤笑一声。
她活了千年多,虽然未曾经历许多世事,可也深觉这个故事算不得多好。故事中的两人痴情是痴情了,可是为了一段情,搭进去两条命,这样值得吗?不值得,相当不值得。瞧瞧她自己,一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,为了生活过得去,不远万里、历尽艰辛来找靠山,你们俩凡人,居然为了恋爱不知生命诚可贵?庸俗!大大的庸俗!
“在世难道是为了情爱吗?虽然不是!在世是为了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,谁敢欺我,我就找靠山帮我揍回去的逍遥自在啊!你们都应该跟姑奶奶我好勤学学,做一个有理想有追求、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……妖!”
坚定一番自己的远雄心向,为自己鼓鼓气,白玲珑继续往山顶走去。
她的肉体很累,可是她的心情很好,因为这是走在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上啊!
可她这条康庄大道被人中途截断了。
日渐西沉,天边泛着殷红如女子脸上胭脂的颜色,空气里似乎泛着甜津津的脂粉味。
就是这么好的景色下,白玲珑的心情变得十分欠好。
居然敢有截她的道!
三个男人猛然从林中窜出,站到了爬山的路上,拦在了白玲珑面前。
他们凶神恶煞,一脸横肉,其中一个扛着刀在前开路,另一个握着铁链、身后还拖着麻袋,麻袋上沁出血迹,另外一个则是握着个罗盘不时看看,偶尔伸手为其余二人指路。
为首的一个豹眼环眉的大汉死死看了白玲珑一眼,啐了口浓痰,喝道:“这一片山林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土地,你要想分杯羹,最好小心点!”
“说些什么鬼?”白玲珑怔了片刻,凭据硕鼠佬给她讲过的那些故事,江湖中绿林好汉劫货杀人,不应该说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”这种老掉牙的词吗?
白玲珑揉揉自己发酸的腰,挺挺胸道:“少空话,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,要想劫财你们是甭想了,劫色的话尽管来!”
听到她的这番豪言壮语,反倒轮到那三名男人愣怔住了。
他们只是三个不成气候的山泽野修,不在各处修行势力、山门的谱牒纪录中,因此术法不精,修行不济,也没有什么靠山。
要说三人前来望归山的原因其实很简朴,只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,望归山地界妖物作乱闹出的消息太大,南海边颇有势力的修行地——“听潮观”有一帮羽士结伴前来除妖。
三人听闻这个消息,便搭伙到此捡漏。有一些小妖小怪的听潮观那些谱牒羽士不放在眼里,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山泽野修来说就是好工具,说禁绝能够借此获得点什么利益,让他们的修为更精进一些。
刚刚三人正在追捕一只毛色纯净、颇有灵性、通人语的小貂,便撞上了呼哧呼哧往山上爬的白玲珑。
这一碰面,三人只当白玲珑是跟他们抱着同样目的上山来的野修。
山上那些够看的妖物要么被听潮观羽士除了,要么就早早远避他乡,剩下的也就是些三两百年道行的小妖精,都不够他们分的,怎么可以再多加一个娘们?
因此才有了先前大汉的一句话。
见白玲珑浑然不惧,大汉皱了皱眉,满脸不乐。喝道:“唉,我说!你这可是没脸没皮了啊!”
白玲珑呵呵道:“姑奶奶都快累死了,还要个屁的脸皮!好狗不挡道,赶忙给我让开,别延长了我的正事儿!”
大汉一口大黄牙用力一咬,就要握刀上前。
山泽野修,没有宗门资源支持,干的就是一言不合动手杀人的运动,胆子大搏的就大,干一笔说不定就能够支撑他们几年的修行。
大汉丈量着白玲珑口气这么冲,说不定身上就有什么好工具,宰了她,很可能收获比捕捉十只小精怪都要多。
幸亏其身后有一个左手中握着个罗盘的中年男子,伸出右手一把搭在了大汉肩上,道:“罗雄年老别急着动手,那小貂就跑到这四周了,你再脱手,万一吓跑了它我们还要再费时光去追。”
刚刚男人一动气,白玲珑这才觉察出头前三人原来是修行人。只是这点修为,或许跟硕鼠佬差不多?在她面前还真不够看。
正说着,便见一旁草丛里突然奔出一只小白貂来,哧溜溜腾起一道尘烟,飞速的奔到了白玲珑脚边。
白玲珑虽然修行不精,可好歹是千年道行傍身,就算她不是有意遮掩气息,这三个修行越发不济的山泽野修也看不出来,她其实是个妖。
可是同为妖精,又是近亲之属的小貂精却是早就嗅出了白玲珑身上的妖气。
它被三个男人追得没法子了,一个忙乱之下只得投奔这位看起来腰杆子挺硬的大妖了,不求能有多大的机缘,只求白玲珑能保自己一命。
白玲珑低头瞧瞧,见那小白貂生的可爱,一身皮子素净如雪,上下没有半根杂毛,正在睁着饱含泪水的大眼珠,前爪合十作揖恳求。
白玲珑不禁噗嗤一乐,将小白貂挡在自己身后,扬起下巴对三名男人道:“这小妖精姑奶奶我保了,你们饶它一命可好?”
“你说的什么屁话!?”
这时那拖着麻袋握着铁链的男人冷笑一声,对扛大刀的男人罗雄道:“年老,爽性宰了这碍事又碍眼的丑娘们,我们就当发了笔横财了!”
大汉嘿嘿一笑,正要允许,突然觉得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力道加重,攥的他肩膀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