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不见。
再次泛起在那群饥渴的男子面前,再次被那群男子太过热切的视线裹挟……熟悉的嫌恶,骄纵的冷傲,霎时盈满墨莲的心脏与身躯。
这群压抑许久的男子的眼眸之内,全都是难以压抑的兽性。
他们都想要获得墨莲,他们都想要占有墨莲,他们都想要成为墨莲的入幕之宾。
他们越是想要获得墨莲、占有墨莲、成为墨莲的入幕之宾,墨莲越是要轻视他们、蔑视他们、对他们视而不见、甚至把他们踩在脚下。
所谓良家妇女,常将烟花女子视若草芥禽类。
然在墨莲眼中,终日流连烟花无法自拔的男子,才是比烟花女子更贱的贱骨头。像他们这种贱骨头,正是需要女子看似恭顺实则狂妄地,狠虐他们。
墨莲恭顺却孤苦地面向一众男子,冷冷一笑。
墨莲的孤苦与冷笑,非但没有惹恼他们,反而在他们的眼眸之内点燃起更多火。
男子,果真都是贱骨头。
“墨莲美人!”
一声高嚷响起,破锣似的嗓音。
只见淮陵首富戚爷——戚崇洲,用他那又肥又壮的身躯,撞飞一众兽欲横流的男子——这戚崇洲,何尝不是兽欲横流之徒?
戚崇洲艰辛挤到最前,从他那肥大的锦衣袖口之内掏出一个很是华美的锦盒,单手递给墨莲。
戚崇洲肥大的眼眸眯成一条小缝,透过那条好色的小缝,戚崇洲不住地审察墨莲的容貌和身躯,满脸垂涎地对墨莲说:“墨莲美人!这是爷专程命人给你打造的金钗!墨莲美人快快拿着!”
墨莲淡然一笑,未曾回应,更未曾伸手去取那锦盒。
此时。
其余男子也开始不甘人后地从各自的衣襟、袖口、钱袋里头,掏失事先准备好的礼物,争先恐后地要献给墨莲——
“墨莲!这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……”
“墨莲!这是我送给你的……”
“墨莲……”
“墨莲……”
若是此外烟花美人,或许早已笑意盈盈地接过一众男子送上的礼物了吧?
但是。
若墨莲和此外烟花美人无异,这群男子又岂会对墨莲趋之若鹜、将墨莲捧为花魁?
故而。
面对一众男子双手捧着的礼物与殷勤,墨莲只是微微颔首、略略微笑,便算是回应……在旁人眼中,墨莲这颔首、这微笑,一定缄默沉静淡定得可以称之为孤苦冷淡。
然而。
墨莲深知。
这孤苦,这冷淡……正是她的魅力所在。
墨莲尽量不着痕迹地挑起眼梢,极轻极淡地瞄了一眼她的下女,秋卉。
秋卉立即心领神会地,上前半步,以身作盾,挡在墨莲身前,不让那群男子再多亲近墨莲半步。以身作盾的同时,秋卉奴颜媚骨、低眉顺目地为墨莲接过一众男子送上的礼物,而且替墨莲连声致谢。
墨莲仍是孤苦地站立着,近乎冷淡地缄默沉静着。
然而。
无论墨莲再如何孤苦,无论墨莲再如何冷淡,就算墨莲“贵”为十里烟花之中唯一无二的花魁。
归根到底,墨莲终究也不外是一名烟花女子而已。
身为一名出卖容貌与皮囊维生的烟花女子,一味的孤冷,自是不行。
墨莲终是换上淡却温婉的浅笑,尚算恭顺地对一众献礼、献殷勤的男子微微一福身,尔后将视线落在戚崇洲的身上,浅笑着对戚崇洲说:“贱妾谢过戚爷的厚礼。”
“安淮十里百媚争,不及墨莲一回眸!能用区区一支金钗,换来墨莲这般胜过百媚的回眸,于爷而言是大大的值得!”戚崇洲一边说着,一边难耐地向墨莲走前一大步。
下女秋卉实时挪身,巧妙地盖住戚崇洲肥大的身躯,不让戚崇洲进一步靠近墨莲。
戚崇洲并不因秋卉的阻挡而感恼怒。
戚崇洲只是瞪圆他那双肥凸的大目,屏息静气地注视着墨莲。
其余男子也都屏息静气地注视着墨莲。
他们都在期待墨莲开口。
在众人的注视之中。
墨莲将她手中那块绣着墨色莲花的手帕,放在戚崇洲肥厚的大掌之上。
戚崇洲满身一震,像是接过圣旨似地双手捧着墨莲的手帕。戚崇洲那肥大的喉结,在他那粗壮的脖子里头哆嗦着,宛如一条停顿了的、无法呼吸的、过于激动而弥留的鱼。
“戚爷。”墨莲抬目看向戚崇洲,不带半点讨好地问:“后天,戚爷会到万馥楼来吧?”
“虽然来!”戚崇洲的喉咙过于哆嗦,直让他的声音严重变调,“后天,大后天,大大后天……往后的每一天!只要墨莲愿意,爷就天天都来!”
“若是如此,后天夜里,贱妾便在万馥楼中,静候戚爷。”
“好!好!”戚崇洲将墨莲的手帕双手掬起,紧贴他肥大的唇与鼻,口鼻并用地鼎力大举吮吸手帕上的香气。
身为十里烟花的花魁,墨莲有幸能够挑选她的入幕之宾——墨莲会送给她“选中”的男子,一块绣着盛放墨莲的手帕,作为信物。
获得墨莲的手帕之后,该名男子需得连续三日到万馥楼来“找”墨莲。
或是喝酒,或是闲聊,或是默坐。
横竖。
在这三日之内。
该名男子不行与墨莲有任何亲密接触或者肌肤之亲。
若该名男子能严格遵循规则,在第四天晚上,该名男子便能进入墨莲的房间之内、成为墨莲的入幕之宾、与墨莲共度云雨。
在这四天之间,墨莲只会接待并侍奉该名男子一人,而该名男子也只能“造访”墨莲一人。
若有哪名男子坏了墨莲的规则,该名男子便以后都不能再成为墨莲的入幕之宾。
十里烟花之中,便只有墨莲一人,敢有如此多的规则了——墨莲究竟是花魁,男子究竟是贱骨头。墨莲的规则越多,男子越是对墨莲着迷。
虽然戚崇洲贵为淮陵首富,但这是戚崇洲第一次获得墨莲的手帕。
原因?
墨莲讨厌戚崇洲那种男子。
如今……
墨莲仍是讨厌戚崇洲那种男子。
但是……
墨莲稍微移目,看向那些被冷落一旁的烟花美人。
那群被冷落一旁的烟花美人,或忙里偷闲地自斟自饮,或百无聊赖地交流眼神,或暗自嫉恨地敌视着墨莲……通常,嫉恨与敌视只会存在于伯仲之间。
纵观整个万馥楼,嫉恨与敌视墨莲的,就只有樱汐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