粱凉心中清楚,父王最青睐的不是他这个大世子。
也不是已死的三弟梁琦。
而是二弟。
一直领兵在外驻守藩地领土的梁晋!
粱凉有时候不明白。
都是同一个爹,为何差距如此之大。
梁晋长得是没他悦目,但天赋异禀,看似清瘦,实则一身神力,也便而已,不外是匹夫之勇,然而梁晋在兵道之上的造诣,让人瞠目结舌。
梁晋熟读兵书。
藩地内的将军每每和梁晋沙盘对阵,全被虐杀。
父王甚至说过假以时日,明州梁晋,将越青山。
青山,是魏王麾下百里青山。
如今大徵天下的兵道第一人。
粱凉读过书,读过许多书,明州甚至整个天下的人都以为他念书读成了书呆子,连父王和裴昱都这么以为。
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。
这或许是世人对明王大世子粱凉醉心书山学海追求之物的评价。
然而粱凉清楚。
他本就是藩王世子,黄金屋和颜如玉,何需念书来获得?
那是寒门子弟。
他只是故意用书呆子的形象来麻痹二弟。
粱凉不想黄金屋。
因为他有。
美女……这个是真的想。
好比裴昱,在她风物初露峥嵘时,在她还没随着剑疯子学刀之前,无数次,裴昱陪读在侧的时候,粱凉都想撕裂她的衣衫。
但他不敢。
不是因为裴昱会反抗,而是畏惧梁晋看穿他的伪装。
立嫡立长,按说,未来世袭罔替的明王一定是粱凉,可粱凉自己清楚,一旦真到了那个时候,志在清君侧、灭藩王,最后坐龙椅的梁晋不会让这一切发生。
所以粱凉很怕。
他知道就算他一直念书,就算他是个真的书呆子,梁晋也不会放过他。
所以这一次他来双阳。
他要绝地求生。
一旦杀了齐平川,掌控陈弼和陈歆慕,粱凉就有了自己的势力,他回到明州,就能有粱凉争夺世袭罔替的资本。
世袭罔替之后,何愁无美人。
这一次他志在必得。
他推演过许多次,双阳城老王不在,商有苏被先生派来的佩剑青年阻拦,许秋生和唐铁霜两人,许秋生是一定要对齐平川下手的。
唐铁霜绝对不会。
朴直忠诚的唐家父子,绝对不愿意看见双阳城做大,蚕食大徵山河。
所以,剑疯子和裴昱脱手,齐平川必死。
想到这里,粱凉心神越发稳定,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,看向坐在一旁默然无声的陈弼,轻声道:“先生之才,可惜了。”
陈弼笑了笑,突然抛出一句,“其实……”
又吞回去。
算了,这件事照旧等令郎来说。
……
……
许秋生站在长街上,看着许栾和李轻尘缠战,心里升起了欠好的预感。
他没料到,双阳城另有这么一位妙手。
当一个本以为很完美的计划,突然泛起了一丝纰漏,那么就要怀疑,这整个计划是否都错了。
许秋生现在就是如此。
他心中生出了一种落入圈套的感受。
似乎……
似乎是有人故意利用粱凉将自己引到双阳城?!
他不得而知。
现在他只希望一点,就算自己这边杀不了齐平川,粱凉那边的人,能乐成便好。
许栾的刀很犀利。
李轻尘的剑很短。
只不外……
双阳城是齐平川的双阳城,双阳城并非无人。
另有江捕头。
江捕头断案如神,可武道很渣,县衙的兵丁更派不上用场。
然而……
双阳城是有弩的!
而且……双阳城的老王和齐平川,都是不要脸的,原来行事灼烁的江捕头,要害时刻也学会了,躲在暗处,用弩箭偷袭。
许鸾孤掌难鸣。
真正压垮他的稻草不是江捕头的弩,而是从长街尽头走来的拖刀女子。
于是许栾死了。
拖到女子只是劈落一刀,从天而落化秋泓,巨大的刀光将许栾一刀两爿,又将长街斩出一个十余米长深达半尺的裂痕。
裴昱的刀,霸气!
如此矮小的身躯,如此巨大的刀光,这一幕画面极其震撼。
惊艳至极。
收剑的李轻尘和暗处的江捕头对视一眼,苦笑着摇头。
齐平川那狗日的鸡鸡带钩钩么。
竟然真的说服了裴昱。
难道……
是在山里的时候,已经把裴昱睡服了?
两人名顿开。
这一刻,哪怕是一直不屑于齐平川的江捕头,也是心服口服,觉得咱们这位有着软蛋县尉外号的令郎应该不软。
而且,怕是很硬。
要否则,能睡服这么霸气的裴昱?
不硬是不行能的。
许秋生面色苍白,当裴昱泛起一刀斩杀许栾,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,彻底印证了他的想法:齐平川和陈弼,基础就是故意借粱凉就自己引到双阳城!
他们想杀自己!
因为自己作为永兴知州,上接关宁府,下辖双阳,可以兴风作浪,利用唐铁霜的力量才攻击双阳。
许秋生开始哆嗦。
他怕死。
身为洛棠许氏最为卓越的门生之一,另有大好的锦绣前程在等他,未来无论是那个势力坐山河,以洛棠许氏的配景和他自身的才气,都能当个六部尚书甚至问鼎宰相。
裴昱看着哆嗦如筛糠的许秋生,没来由的有些嫌恶。
看向李轻尘。
示意齐平川说了,要杀他,你动手。
李轻尘理都不理。
他也是念书人,内心深处,不愿意杀念书人。
裴昱撇嘴,迂腐。
而已。
正欲挥刀,却见许秋生啪的一下坐在了地上,屎尿齐出,脸色惨无人色,“不要杀我,不要杀我,我不想死啊,只要你们放了我,我愿意用尽全力资助你们,甚至说服我洛棠许氏资助你们。”
裴昱越发嫌恶,甚至连旁边的李轻尘也摇头。
念书人的节气啊……
越发稀罕了。
像陈弼那种从周兴酷刑下挺着一身傲骨走出大牢的人,这迷茫世间芸芸众生里,怕是找不出几个。
我辈念书人,已经如此不堪了么?
后面传来孱弱的声音,“当你想杀我时,可曾想过我也不想死么?”
齐平川徐徐而来。
脸色不太好,究竟在剑疯子那一击下受了内伤,况且又被裴昱敲打了一番。
走到许秋生面前站定,“你是读过书的人,须知杀人者人恒杀之。”
将腰间的挽霞拔出丢给许秋生,“深受数千年儒家文化的侵染,我一直是比力尊重念书人,世间正因为有无数念书人前赴后继,才会揭晓一个又一个的真理和科学,才会迎来一个又一个盛世,所以许秋生,莫要丢了念书人的那份荣光。”
许秋生哆哆嗦嗦拿起挽霞,哆嗦着问道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是故意把我引……到双阳的?”
齐平川颔首。
许秋生彻底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