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家世代行医,祖上的韩之清更是名满天下的神医,留下的医书更是让所有医者梦寐以求的圣物。不外中间有几代人天赋不行,糟蹋了好些韩之清的手录医卷,等传到韩春树手里,就只剩下了半箱古医书和韩之清手录医卷三卷。
海人的第一片心鳞可入药的纪录就是出自韩之清的手录医卷,现在这本书已是残卷。
莲娘知道来龙去脉后,面色离奇的看了漵朝一眼,似乎有千言万语,但最终化为一抹轻飘飘的叹息。
“出去说话吧。”莲娘转身出了杂物间,背影孤苦。
韩春树知道自己的妻姐一向不喜欢自己太过憨厚的性子,也不想和自己说话,他对漵朝道:“她就是有些强势,不是坏人。”
漵朝不置可否的点了头,走了出去。
韩春树也跟在后面出去了,不外他不敢面对气势威严的妻姐,麻溜的回了自己房间收工具,按平常,现在他应该出去问诊了。
莲娘把漵朝带到了离韩家不远处的一个水潭边。
这个水潭是韩春树为了珍娘挖的,一铁锹一铁锹挖的。潭边周围种满了不高不矮的玉兰树,树上没有叶子,结满了长长圆圆丰满的花苞。
“你喜欢那小我私家族女子。”莲娘开口,语气平静。
喜欢。
漵朝缄默沉静的站在离莲娘约莫三丈远处,有些疑惑。
他喜欢寒时吗?
第一次遇到她,她就像是带来灼烁的神祇,拉他离开黑暗污秽之地,他看不到事物,但只要她在,他就能感受到来自内心的安宁。她从不因为他是海人而轻视他,她予他尊重,予他体面,甚至许诺他自由……他的心也会因为她的喜悦伤心而发生酸甜的悸动。
见漵朝不语,莲娘重重叹了口气,看着平静的潭水,道:“你不必否认。海人族的原身是深海鲛人,而鲛人出生是没有性别之分的,只有在对某小我私家发生心动时才会提前选择性别。同样每个鲛人的心口有三片心鳞,化形之时第一片心鳞掉落,代表结束幼年,他们往往会将第一片心鳞交给那个让自己心动化形之人手中。”
“不足百岁,你既为她化了形,那就代表,你喜欢她。”
没等漵朝说话,莲娘继续道:“可是,从古至今,纵然是在海皇在世时,也没有哪对异族之恋获得好结局。”她似乎有些悲悯的看了漵朝一眼,“更况且,现在,海皇未现世,两族即将开战。”
“她是高屋建瓴的锦州安宁郡主,而你不外是世人眼中在猥贱不外的海人,就身份这点,云泥之别,难越鸿沟。更况且她与锦州世子另有婚约。”莲娘扯下一个花苞,撕碎了扔进潭水中,在平静的水面上砸出阵阵涟漪。
刚刚审察那个阿时的时候,她在那女子的手腕上看到了缠绕着的九节鞭,虽然酿成了一条类似缎带的工具,不外属于神器的气息她不会认错,况且她曾见过这个神器。再联想她的年龄和阿时二字,寒时的身份呼之欲出。
莲娘从怀里取出一片珍珠白的鳞片,上面纹路早就被一次又一次的抚摸而变得平整平滑,她依恋的攥着手心的鳞片,“我不知道她对你是什么想法,但纵然她也喜欢你,就拿身份来说,她也不能轻易和你在一起。”
“十几年前,我也喜欢上一个海人。”
莲娘是村中富户的女儿,其时她也不叫莲娘,她叫静姝,取为静女其姝之意。父亲没上过学堂不识字,家里孩子的名字都是找读了书,有学问的账房先生取的,除了静姝,家里另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。妹妹叫静娈,取自静女其娈。
因为家境殷实,怙恃都对家中孩子纵容,静姝养成了和名字不符的娇气狂妄模样。到了说亲的年纪,她总瞧不起那些来提亲家里的男子,没回都能挑出一大堆缺点来,因此过了两年都没嫁出去。
怙恃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怨言,就是同村里的长舌妇爱嚼舌根。一听到那些长舌妇嚼她舌根,静姝都市提着一把弯刀从村头倒村尾溜一圈,久而久之,上门提亲的人就少了,静姝的名声也变得凶悍起来。
如果家境一直这么殷实下去,她的怙恃可以绝不在意的养静姝一辈子,可是天灾人祸最是无法预料。
变故发生在静姝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天降大旱,她家的几百亩庄稼全部旱死,恰逢强制征兵,家里的账房先生又突然趁乱卷走了她家大部门银钱,让原来支撑难的家庭一夜倾覆,村里的人走了十之五六,静姝的三个哥哥全部被绑走了,父亲也被气的卧床不起,因为没钱买药,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,家中只剩下了她母亲和只有十六岁的小妹。
村里不乏对静姝家眼红已久之徒。见她家只有三个弱女子在,一些人就起了坏心,在某个月黑风高夜,偷偷溜进她家,想着把她们三人绑了,送牙婆那里卖个好价钱,究竟静姝家无论是她的父亲照旧母亲,抑或是几个小孩,男子玉树临风,一表人才,女子则眉清目秀,仙姿玉色。
静姝没想过人心居然可以这么坏,一时不查让人捉了去。以前她家富有,对乡里乡亲都是和善有爱,遇到难处少有不帮的,可谓是仁至义尽,没想到没落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。她平日里再威风阵阵也抵不外几个成年男子乘机偷袭。
母亲不堪受辱,就地咬舌自尽。她满嘴里含满了殷红的鲜血,气绝前泪汪汪的看着静姝,又看看小女儿,嘴里“啊啊啊”的响着,最后这个与人为善了一辈子的柔弱妇人头一歪,眼睛睁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那些人嫌晦气的把尸体随意扔进静姝家门前的湖里,连夜带着两个女孩上了牛车进了城。
牙婆和那些人磨了价钱,买下了静姝和静娈。因为这边的行情欠好,牙婆带着静姝静娈和其他买来的孩子登上了前往其它州的大船。
她们这些奴隶都两两捆好,像货物一般放在甲板上。
牙婆总是用一种让人不喜欢的眼神看静姝,她实在长得太漂亮了,就算是穿的粗衣麻布,素面朝天也是极美的。
静姝很厌恶牙婆看货物的眼神,想到以前自家没没落时的生活,她忍不住在深夜偷偷无声哭了好频频,她咬牙忍耐了好几天,看着终日惊骇不安的妹妹,终于决定就算是死也不自制那些令人恶心的人。
牙婆只送午时的一顿饭,每人一个粗粝的破碗。
在海上漂流了五天后,第六天午时,趁着牙婆回船舱里,静姝把自己的碗小心偷偷磕破,用碎瓷片割绳子,麻绳又粗又厚,勒的很紧,静姝磨的手都出血了也才割了一半。
行动自然是不能被别人看到的,否则难保她们不会起诉。
静娈和静姝是背靠背绑着的,她感受到姐姐温热的血滴在自己身上,畏惧的呜咽了起来,其他孩子见了就想离她们二人远点,这妹妹一天哭好频频。
“阿娈你别哭,”静姝疲累的喘口气,手指上传来钻心的痛,她照旧忍者慰藉自己的妹妹,“别怕,很快,很快……”
绳子被切断了,静姝小心翼翼的挣脱,趁别人都没注意,拉着自己的妹妹跑到危拦前,先一把把妹妹推入海里,自己又纵身番过栏杆落入海中,溅起朵朵浪花。
甲板上的孩子都惊呆了,这小女人有什么想不开的,最多也是给人家做奴,居然拉着自己妹妹跳海了。
牙婆正在船舱里赌呢,又喝了酒,甲板的孩子们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的,想密告都没法去,有人喊了一阵,没人理会就歇了心思。等牙婆发现自己刚买来的最有姿色的两小我私家都跳海了后,一口气哽在心口,直挺挺晕倒了,差点没缓过来。
本以为自己会和妹妹死在海里,没想倒模糊之中自己被一小我私家搂着腰带离了海中,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风物秀丽的小岛上。
静姝一醒来就爬起来找妹妹,满身无力却挣扎的起来,喉咙像是被尖锐的刀割一般疼。
“你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