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瑄朝内侍招了招手,接过他手中的灯笼,付托他去取件斗篷来。
内侍颔首,飞快的离开了冷香居。
锦瑄提着灯笼,走在寒时身旁替她照亮前方的小路。
寒时提着裙子,穿梭在梅林里,“没想到,王宫里除了金碧辉煌,另有这么一处美丽秀雅的地方!”
锦瑄浅笑道:“你不知道的地方另有许多,以后你来我带你去。”
寒时闻言有些缄默沉静,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,立刻收了脸上的笑容,端规则正的站在那里。
“殿下,郡主。”原来是刚刚随着他们的内侍,现在他的手里多疑一件墨紫色斗篷。
锦瑄从内侍手中取下斗篷,披在寒时身上,“他叫德明,是自小就服侍我的人。”然后又朝德明挥了挥手,叫他出去等他们。
德明弯腰退下。
墨紫色的大斗蓬将寒时重新包道脚,阻遏了周身的严寒。她今年才十三岁,虽说快要过十四岁生辰了,身量也比同龄小女孩要高上一点,可是在十七岁的少年郎的对比下,显得十分娇小。
在锦瑄靠近的时候,寒时还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若有入无的冷梅香。寒时的脸红红的,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灿若晨星。
时下更爱娇艳的长相,寒时的眉目间带着英气,不算世人口中的绝美,但一双眼睛生的极好,灵动狡黠,见过的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欠好。
锦瑄突然道:“世人说海人的眼睛若宝石,是世间最美,可我却觉得郡主的一双眼睛也不逊色琉璃珍宝。”
寒时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楞了一下,在边疆从未探讨过美丑的问题,一时间脸上泛起一层绯红,但另有心思神游,想到了漵朝,那么完美的脸,居然不能视物,她见过溆朝的眼睛,世人说的不错,海人的眼睛却是媲美宝石,可惜溆朝的眼珠却犹如蒙了一层白雾……
寒时突然问:“世子,你认识医术好的医正吗?可以给海人瞧病的医正。”
话出口寒时便有些忏悔。
“给海人治病的医正?”锦瑄有些疑惑,“恰好认识一个,怎么,你也买海人了吗?”他将灯笼往下放了放,灯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。
在夜色的遮挡下,寒时斗胆的点颔首,眼前的少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宁静感,她将起因经过剪短的说了一遍,“他的眼睛看不见,应该不是先天失明,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……”
灯笼又被锦瑄拿好,微弱的灯光下,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:“半个月后,你生辰那天,我带医正去李府。”
……
从高阁上看向两个小小的人影,少年应是说了什么让少女兴奋的话,让少女开心笑了起来,离得远些也能听到少女脆若银铃般的笑声。
“王上您在担忧什么?”全身都隐匿在黑黑暗的男子突然泛起,他问庭州王。
高阁之上只有庭州王和那个神秘男子两人。
庭州王的眉头紧锁,脸色凝重。
“大祭司,”他沉声问道:“你确定,霜家那个丫头是成败的要害?”
“是,”大祭司坚定道:“无论是卦象照旧星象,都显示,霜小姐与世子,是人族与海族大战胜败的要害。”
庭州王看着梅林里笑闹的两人,缄默沉静不再言语。他的大儿子锦瑄,自从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这般开怀了……过了很久,他才叹息一声,道:“孤……也不知道,这么做是对照旧……错……孤,终究对不起他们母子···“
“世子终究会理解王上的……“
庭州王摆摆手,下了高阁回到觥筹交织的宴会上。
大祭司一人在高阁上看了那对少年少女许久。
……
梅林里,寒时折了一把梅花抱在怀里,因为刚刚钻进梅林,发髻有些松散了,墨发间还沾染了几瓣花瓣,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放肆过了,玩得很开心。
锦瑄走已往把落在她发间的花瓣取下,道:“出来许久,现在宴会也快散了,回去罢。”
“世子请等一下……”寒时一手抱着折下来的一簇花枝,一手从袖笼里拿出一枚巴掌巨细的墨玉梅花佩递给锦瑄,郑重道:“婚姻之事并非一句话、一道旨意,需要谨慎考虑,寒时在边疆时便立下鑫源,寒时自小生活在边疆,诗书礼仪远不如庭都的小姐,更不是名门闺秀。世子万般好,寒时却任性粗鄙,所以世子应该和更优秀的人共结连理,我不适合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是天生就合适的,”锦瑄突然打断道:“更况且王上月前赐婚,现在欠好推却。”看着寒时突然萎靡的神色,顿了顿又道:“等你及笄了照旧不想与我结婚,那你大可不必担忧,我自会禀明王上,解了你我婚约。宴席该散了,我们回去罢”提着灯笼站在一边等寒时挪步。
寒时顿了一下,然后抱拿着花枝,默默走在前面。她知道她那样说欠好,但是无论是没见到他照旧今晚见到的他,她对世子没有母亲说的那种心悦的感受。
“阿娘只希望我的女儿呀,能嫁给自己心悦之人,白头偕老,平安喜乐。”
可能是自己的拒绝让世子太没面子了吧,寒时有些懊恼自己嘴笨,让世子恼了。可是阿娘曾教导情感之事最不行拖拉……也罢,走一步算一步,世子如今也算是明白她的心意了。
在进殿门时锦瑄已经恢复从容,寒时面上亦是平静。
进门后寒时碰到了那个在宴会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姐,那西欧平静看着寒时的眼中透着浓浓的怨念,可是那目光一看到锦瑄就立即充满了厦悦,她朝着锦瑄行了个尺度的礼节,声音甜甜:“世子殿下。”
锦瑄颔首,回了声“王小姐”说罢从她身旁走已往。
王小姐望着锦瑄的背影,立刻泫然欲泣,这变脸的速度让寒时啧啧称奇,寒时不认得这位小姐,急遽跟上锦瑄。
宴席已到尾声,庭州王先离席,其他人慢慢离席。
锦瑄送寒时离开。
王小姐在一旁眼眶红红,王夫人硬拉着她和一众交好的夫人们离别。
李夫人经过王夫人身边时还停留了一下,看了王夫人母女两人一眼,“王夫人,令媛这是怎么了?冷风吹了眼睛?眼眶都红了?”
王夫人瞪了李夫人一眼,嘴里却客气道:“没什么,或许是天太冷了吧。李夫人不快点走吗?我看世子已经送完郡主,要回宫了。”
“虽然,天寒地冻的,我就先行一步了,令媛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。”说罢,李夫人就领着李府的一众女眷从王夫人身边走过。
王夫人气的帕子都要绞烂了,她咬着牙对女儿道:“还不快走?还要站在这里吹冷风吗?平日里多威风的人哪,怎么一看到世子就酿成这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了?”
王李两家反面已不是秘密。
王小姐不说话,低头默默跟在王夫人身后。
锦瑄将寒时送到马车上后就离开了,寒时身上还披着锦瑄的斗篷。
素喜上马车后,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寒时身上的斗篷不是她来时披的那件,这件明显越发尊贵特殊,像是王室用的。
寒时将斗篷解下来递给素喜,“这是世子的斗篷,刚刚忘记还给他,现在人多眼杂,回去洗好后放起来,等有时机我再还给他。”
素喜颔首允许,又听寒时道:
“回去后帮我找个花瓶来。”
“是。”
李夫人带着李家女眷坐上了马车,她和秦氏母女坐在一辆车上。想着临走时是世子送的寒时,心里可别提多兴奋了,不外一看到规行矩步坐在一旁的妧娘,这兴头就去了一半。
“你觉得陈侯家的次子陈远如何?”李夫人问秦氏,这事原来要先问问妧娘自己的意见的,可是那丫头是个没注意的,就问了她娘。
那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令郎,今年十七岁,还没订婚,听说是极有才气的一小我私家。
秦氏略微沉吟了一下,陈侯家的三令郎自是极好的,虽然不能袭爵,但十分优秀,以后肯定不会差,可正因如此,他的亲事也被许多夫人盯着,其中不乏侯门将相之人,“母亲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,媳妇也觉得陈二令郎好,只是怕,他家看不上咱们依儿。”
“成与不成,总要试一试的,否则你怎么知道一定不能成?”李夫人淡淡的瞥了一眼大孙女,“行吧,既然你也觉得人家好,那就年后,我舍下我的老脸,给他家下个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