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追随着满身伤痕的老人在狭小的巷弄中七拐八拐,来到了一条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街道。
眼前的景象与小镇入口处的富贵街道迥然差异,既没有鳞次栉比的店肆也没有沿街叫卖的商贩。
破旧低矮的小屋子一幢挨着一幢紧紧地挤在一起,整条街道上险些找不到一面完好的玻璃,所有的窗户都是用木板潦草的钉住。
老鼠们三五成群抬头挺胸地从四下漏风的墙壁周围走过,那副神气活现的姿态就像是在巡视领土的国王。
这里是小镇中最偏僻的贫民窟,远离镇中心富贵的区域,采矿人们大多聚居于此。
陆陆续续返回的人群相互之间并没有过多交流便各自返回家中,紧闭门扉。
门路两旁缺乏修缮的衡宇在低垂的暮日中的影子相互倾轧,像是两排不规则的锯齿,属于一只名为“贫穷”的饿兽,它吞噬了这些采矿人的梦想、热情和希望,然后在第二天的凌晨把这些行尸走肉般的渣滓重新推回人间。
日复一日,轮回不止。
贫民窟中的孩子们远比他们衣食无忧的同龄人要早熟得多,他们习惯了在任何时候保持缄默沉静和缓慢,因为这样可以最洪流平的减小体力的消耗,节省来之不易的食物。
偶尔,他们会从墙壁的裂缝里偷偷窥视外面的街道,却很少敢于在阳光下放肆的玩耍。
因为这里是执法和道德无暇顾及的黑暗之地,推行着和森林一致的血腥规则,没有自保能力的弱小者经常会和食物划上等号。
采矿人返回带来的小小骚动和嘈杂只连续了很短的时间,最终仍是无比压抑的寂静笼罩了整座贫民窟。
不久之后,数条淡淡的炊烟从破败的烟囱中笔直的升入天空,才勉强为这片死寂的街区增添了几分生气。
在这里,少女所受到的力量压制相对较弱。而且随着昼夜更迭,小镇中心的那道气息愈来愈衰弱。
看来,只要她在行动时小心些,便可以放心的在夜晚中觅食了。
她走近街角一个阴暗的角落,隐约间听到了几个男人的窃窃私语。
“米隆老爹恐怕就要不行了,咱们哥几个不如乘隙干上一票。”
”那老工具就是个穷鬼,就算把他家的地皮翻过来你也找不到一个铜币。“
”蠢货,那老鬼虽然穷,他另有个孙女啊。“
“那又有什么用,那丫头又黑又瘦,满身上下没有四两肉,当奴隶也没人肯买啊。”
“说你蠢你还不认可,新来的那个男爵大人最喜欢虐待未成年的小女孩了,把那丫头卖给他,哥几个不得狠狠的赚上一笔!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“干了!”
商议完毕的几个年轻男人从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摸摸的走出来,左顾右盼一番后划分回到了自己的住处。
果不其然,这几个年轻男人就是她在白昼所见过的采矿人。
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,就在一截矮墙下静静燃烧着的那团玄色火焰,在夜幕中摇曳如狂。
午夜时分,四条身影拉开了自家的房门,向着同一个所在走去。
几分钟后,他们在米隆老爹的屋子外面碰头,相互之间交流了一个隐晦的眼神,其中两人便操起临时充作撬棍的矿镐对着木门猛力挥砸,另外两人则为同伴放风。
砰砰的砸门声惊动了四周的几窝老鼠,它们并未逃走,而是在水沟旁隐伏下来,亮晶晶的小眼睛盯着这些趁夜登门的不速之客。
左邻右舍中的鼾声依旧浑朴均匀,既没有人跳出来指责他们打砸屋舍扰人清梦的行径,也没有人激于义愤来阻止近在眼前的惨案。
两把矿镐把木门砸的摇摇欲坠,之前在放风的矮壮男人退却几步,一个助跑之后的飞踢便将破破烂烂的木板踹进了屋子。
就在他们即将跨过门槛的一瞬间,劈面的房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的黑猫,它仰起头凄凉的长嚎,声音惨厉如老枭。
被吓了一跳的矮壮男人回过头,恼怒的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这活该的畜生,老子早晚要把你宰了吃肉,”
他摘下悬在腰间的短刀,虚张声势的向黑猫恐吓着。
然而那双又大又圆的琥珀色眼睛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他,烧火棍似的漆黑尾巴绷得笔直,斜斜的指向天空。
矮壮男人似乎在某一时刻捕捉到了流露在它脸上的讥笑,下一个瞬间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不知为何,他的心底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怯意,一定是他看花了眼,猫怎么会有“讥笑”这种心情。
摇了摇头,矮壮男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带着同伙一起走进了门户洞开的破旧屋子里。
赤裸着上身的老人躺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,苍老污浊的眼球不易察觉的转了转。靠在他背后的小女孩畏缩的蜷成小小的一团,又黑又瘦的手肘拉着老人的衣角。
“巴克,你果真来了。”
矮壮男人听到米隆老爹叫破了自己的名字,也就爽性不再掩饰,一把扯掉了蒙在脸上的破布掷在地上。
身后的三人纷纷有样学样,露出了几张老人十分熟悉的面孔。
“巴克,博森。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,为什么要这么做呢,难道就不能……”
“收起你那套滑稽的理论吧,老工具。你以为我们这些贱民能像荒原上的野狗群一样相互相助?”
矮壮男人粗暴的打断了老人的话。
“我们基础就不配被看成野狗,我们只是些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,靠着腐烂的垃圾勉强过活。我们哪里有狩猎的资格?只有把弱者和废物看成口粮才气活下去!”
老人用枯瘦的手掌握住了小女孩冰凉的小手。
“不要忘记,巴克,终有一天,你们也会老的。”
“哼,多谢提醒,不外,那一天你和这个小工具肯定是看不到了。”
巴克把锈迹斑驳的短刀从皮套中抽了出来,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。
“你的遗言?”
“你们会下地狱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