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二十年已往。
武壮已长大成人,身材高峻威猛,宛如神兵降凡。
某日他策马出城游玩,于城外一片青草地停马歇息。
就在那片青草地,武壮爱上了一个身穿翠绿衣裳的女子。他羞涩不敢上前搭话,以致错过时机,一转眼那女人已不见了踪迹。
回家后武壮便害了相思病,茶饭不思寝食难安,形容日渐消瘦。
武壮命仆人在城内四处打探,可接连几日了无消息。他在家中终于坐不住,策马出城走到与那女子邂逅的地方,神思过往。
一辆马车突然自远方大道上疾驰而来,掀起遮天的烟尘。马夫紧拽着缰绳,惊呼道:“前方的人快些闪避,马受惊了!”
武壮听到身后的叫喊,见马车已临近城门,速度不减,全力的疾驰着。武壮暗叹:如此精壮的马匹,在这大道上还好,若冲撞入城岂不是累害了黎民。我须得想个法子挡它一挡。
武壮下马,将衫襟扎进腰带,挽起袖子。双腿岔开微蹲,双臂展开成弧形,身子重心向前。
那马车夫见了心中疑他是个疯子,大叫道:“前方令郎快些闪开。这可不是耍子。”
车厢内有人撩开厢帘,看到武壮做出抱状站在大道上,马车瞬息就要撞上他,不由得惊叫一声捂住了双眼。
那马迎面撞来,武壮侧身闪过,用手抓住车厢,双腿立地抵住。
马拖着武壮驰行了十来丈,终于慢慢放下速度停下。武壮的双脚在道上犁出两道浅沟,脚背上堆了厚厚一层土。
车夫心惊胆战的跳下马车,立在一旁捂住胸口大喘着气。
车夫赞叹道:“这位令郎真乃神人啊!如若不是令郎脱手相救,小人和小姐夫人三条命就得交接了。”
车厢内也下来两人,一老一少两个女人。武壮呆住了,日思夜想的女人突然就突入眼帘。那女人捂着嘴,小跑上前检察武壮是否受伤。
武壮的鞋子被磨破了,脚底血迹斑斑,全身灰扑扑的,头发也散乱。见心仪女子欺身近前,红烫着脸忙乱地整理衣裳发饰。
那女人凑近关切道:“你这腿是铁铸成的啊。在地上拖出这么长痕迹,痛不痛啊。”
那武壮虽说是蛮力过人,但也终究是血肉之躯,在地上磨了十来丈的距离,又怎么会不痛。别看他面色如常,但他鞋底都被磨损殆尽,脚底已是血肉模糊,牵动一点便痛彻心扉。
只这一来事发突急,尚未感知到痛苦,二来那女子凑的近,武迟鼻中闻到女子的芬芳,心便醉了,哪儿还知道什么痛与不痛。
他憋足了一口气,脸颊黑红,兴起勇气一把拉住女人的手,道:“我。我叫武壮,家住城东合阳巷。年龄二十尚未娶妻。身体康健,无病无痛。”
那女人先是愣住了,随后“噗嗤”一笑,水灵灵的眼睛闪动光线,嘟嘴道:“你说这些与我干什么。”
武壮一不做二不休,直抒胸臆,高声道:“我想娶你!明天就去你家提亲,我们后天就结婚。”
车夫、妇人、女人都惊愣在原地。
那女人见武壮身体并无碍,心下放心,抽脱手,朝武壮行了个礼,笑道:“嘻嘻。我叫赵雨疏,家住城南临街。今日多谢令郎相救,无以为报,就送你一个香包吧。”
赵雨疏解下腰边的香包递与武壮,返身回到妇人身边。
车夫已经重新套好缰绳,三人上车,驱驰进城。武壮双手握着香包,呆呆的立在原地,久久才恍过神。
第二天,武壮请了媒婆去城南临街寻一名赵雨疏的女子。第三天,武壮拉着赵雨疏的手,来到一株榕树前。
赵雨疏眼浅笑意,道:“还未到榕树开花季节,你带我来此看什么,残枝败叶吗。”
武壮道:“我们结婚吧,这颗榕树做见证人。它活得比我们恒久,会保佑我们。”
赵雨疏被武壮的提议逗笑,问道:“你是在说笑吗,结婚哪能如此儿戏。再说了,结婚也得我怙恃同意。”
武壮一脸认真道:“这不是儿戏!昨日上门提亲,你怙恃已经应允我们的亲事。我们已有怙恃之命、媒妁之言。”
赵雨疏双颊发红,道:“既然都已经有了媒妁之言,那你为何这么急切。”
武壮道:“我、我怕你忏悔不要我。”
赵雨疏红着脸,嘻嘻笑着。武壮拉着她的手,两人对着一株枯黄的榕树,结婚了。
赵雨疏嫁去宋家。两人如胶似漆,情感与日俱增。两年之后,武同去世,武壮当家做主,接手掌管绸缎生意。
又一年,西北干旱,灾民离开家乡各地求食。武壮良善,见不得灾民哀嚎连天,为一口饭卖儿卖女,于是买粮盈仓,救济灾民。
又过一年,赵雨疏有身。孕满诞下一小子。
因为父亲生前一直念叨死前能看一眼孙子,武壮将新添小儿比做迟来的幸福,便取名为武迟。因为产孕途中大出血,赵雨疏身体尚虚,接生婆建议卧床休养旬月。武壮就从外面请了个丰满奶妈子暂时喂养武迟。
某夜,奶妈子刚喂饱武迟,肚子有些饿,将他哄睡置于床上,然后去厨房弄些汤饭吃。
那鼠仙祠内的大红老鼠偷偷溜进房间,跳上床,趴在武迟的身旁。
它将鼻子与武迟的鼻子相碰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,片刻之后就迅捷跳下床跑回鼠仙祠。
奶妈子吃饱肚子回来,并未发现有何异样。不久之后赵雨疏身体康复,武壮辞退奶妈子,由妻子看顾儿子。
武迟过完百岁宴后开始变得体弱多病,汤药成了如三餐一般的每日必备品。武迟的饭食也是特别烹制,每一餐每一顿都是补气、补血的滋补品,什么人参灵芝鹿茸海参燕窝党参黄芪之类的,每天挨着来。
滋补品天天吃,医馆名医开具的药方日日喝,可武迟照旧骨瘦如柴、面黄肌瘦、毫无生气。风一吹都得裹紧衣服怕得风寒,摔一跤怙恃的心都一阵抽搐,怕摔断了细胳膊细腿儿。
武迟是在怀抱中细心呵护着长大。
随着年岁的增长,武迟身体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越发严重。
刚过完五岁的诞辰。一天夜里,照顾武迟安息的丫鬟突然在房间发作出了惊叫。
“老爷夫人!你们、你们快来,快来。少爷、少爷他......”惊慌失措得连话都说不清楚。
这一声惊叫,把武壮和赵雨疏慌得胡乱披上衣服跑进武迟房间。
一进门就看见武迟满身抽搐,鼻内不停地流出玄色的血液。丫鬟吓得花容失色,手慢脚乱地在一旁擦拭鲜血。
武壮一把推开丫鬟,抱起武迟冲出家门。一口气跑到离家最近的医官。
此时已经是深夜,医官大门禁闭。武壮上前一脚踹开大门,冲进屋内高声吼叫医生。
炸雷一般的吼声将医生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。
经过一整夜的抢救,武迟暂且保住了一条命。但医生只能救一时之性命,无法寻根医治。
赵雨疏每天求神拜佛,月月布施,往家中拿回种种法器、符箓、咒符,希冀能有效阻止病魔对武迟的纠缠。
无论什么措施都试过一遍,可武迟的病情并不见好转。武壮突然记起府内那间鼠仙祠。
父亲在世之时每日都要进祠堂礼拜,命仆人供送上美酒和鲜果酒肉。父亲曾对武壮说,武家能重振昔日门楣,多赖于鼠仙大人的呵护;武壮能从小到大无任何病痛加身,更兼之体格结实如熊罴,也是因为出生之时去祭拜了鼠仙,获得了它的庇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