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玥在当懦夫的日子里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。孟浔堇意识到倪玥的认真,终于也认真起来。峦山穷是因为旱,地面上只有少数几个时流时断的小溪,成为峦山二十一个村的活命之源。村民靠山吃山,进山找山货,或者狩猎成为村民主要的生活方式。在旱季太长时,就会有人饿死。倪玥发现,峦山并不是真就旱得那么彻底。虽然有泰半年的旱季,但在雨季里降水量是可以的,麻烦的是蓄水能力太差。水多时确实能有小河奔流而下,但最多到了下山一里,就完全渗漏于地下,再无一丝踪影。倪玥以玄术探山,发现峦山山腹长年有水,但藏的太深了
倪玥探完峦山,第一个念头就是“渑池”。这也许是做全门全引门生最好的一点。全门无界书馆的暗楼藏书只有她同大师引能看,这些藏书能给她无数启发。异世匠技有‘防水’两字,但多数是实现不了的,而且也不需要。渑池简朴实用,是这里最好的选择。其实异世之术是不得现于世的,但作为全门当死的弃徒,这已经不是问题了,所以,现在的问题是,在哪里能找到细黏土和石灰石。
倪玥将三成魂力提至最大,闭上眼睛,伸出双手细细体察。再睁开眼睛时,眸光发亮,指向南峦山,“浔堇,那边也许有我们要的。”
正午时分,两人赶到峦山马家岭,这是一片石林,嶙峋诡异。
孟浔堇道:“原来传说中的鬼林就是石灰石!”
倪玥颔首道:“这石林景色倒是奇异美妙,我们用几多取几多,取过的地方种上些草,别糟蹋了这番景致。”
孟浔堇虽然觉的女人家想的真多,但也没有反驳,点了颔首。
倪玥双手结出朵桔色玄花,向最前面一颗石笋飘去,钉进了石笋里面。边收掌边道:“我在石林同孟村的河谷间布个转位阵,这样就可以随用随取。只不外距离有些远,以我目前的这奇怪的魂力,这阵布好得三天,两周后就消失。所以我们最好得快些。”
转位阵布好后,两人又在孟村南侧的河谷里打出个百坪米大的浅浅土坑。一切准备就绪,倪玥打坐调息,三分魂力充盈,指尖结出玄花,旋转着飘到土坑内。倪玥一双纤手体会着沙石与粘土的触感,将两种差异的感受注入到指尖玄花,片刻后,玄花忽明忽暗地变化着,多数如砂石粗粗拼成,少量如粘土塑成,都在不知所措的微颤着。
倪玥的额头渗出细汗,全身不敢放松,右臂徐徐抬起,右手食指抬起,直指昨日布好的阵眼,砂石玄花飞驰而走,气势磅礴地扑向阵眼消失了。粘土玄花则落在坑内一侧,自动排好。就这样玄花不停的泛起、变化、消失或落下,两个时辰后地面的土坑已经深有三十丈,一侧的粘土玄花也已经层叠出两丈高。倪玥起身,右手食指弯向土坑,阵眼处传来隆隆的碰撞之声,接着几块石笋咆哮而出,生猛落地,震的大地轰轰做响,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,土坑内又了一地的石笋。倪玥终于收了魂力,平息着胸口上涌的气血,急遽坐下调息。
孟浔堇打开水袋,递给她,待她喝下,突然说了句:“倪玥,我收回我上次说的话。你不是还好,你……挺美的。”
倪玥想起来,这是孟浔堇第一次看到自己行玄阵术。她露出贝齿道:“你这是看到我的彪悍之处了?可以打死一头野猪?”
孟浔堇大笑,“你的彪悍我早见了!”倪玥笑了。
休息片刻,倪玥站起来准备玄化石笋,指尖刚刚结出个若隐若现的玄花,身后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,接着是扑通一声。倪玥慌忙收手,转头看去,居然是那个音频很高的枝儿。她摔在地上,一脸惊色,她指向倪玥,尖叫道:“妖女!”
两人都太专注了,再加上这个地方险些没有人来,所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。倪玥转身,走已往想扶她起来,枝儿却吓的直往后缩,尖叫道:“你别过来,再过来我……我让人收了你!”倪玥虽然并不怕“被人收”,但也照旧收了脚,看向孟浔堇。
孟浔堇回过神来,硬着头皮向自己的恋慕者走已往,“枝儿姐姐不用怕,这是玄阵术,不是妖法。”
“你被这个妖女迷了心魂,我要去告诉老族长。”说着枝儿爬起来踉跄着就往回跑。
孟浔堇叹口起喊道:“枝儿姐姐……,你慢点儿……”孟浔堇追着他的枝姐姐跑掉了。
倪玥料想孟浔堇是否要出卖色相了,暗地里将孟浔堇笑了个够。接着指尖魂力上涌,手中玄花越来越亮,四周燃起蓝紫色的火舌,朵朵相连,扑出素手,击打在石笋上。徐徐地,所有的石笋被包在火海里。倪玥双手高举,火焰上腾,大口吞咽着石笋。石笋发出哔哔哩哩的惨叫,像是被取了心。又是两个时辰。倪玥看着一地雪样的白,垂下手,微微笑了。
孟浔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,静静地站在一边。
倪玥道:“如何?”
“她允许不说。”
倪玥戏谑道:“用终身换了个允许?”
孟浔堇翻了个白眼道:“怎么会,那可是我的终身呢。”
倪玥切了一声,准备再启魂力。
孟浔堇问道,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怎么?女人干活你欠美意思了?”倪玥揶揄道。
孟浔堇大咧咧地:“还好……有点儿。感受很不爷们儿。”
倪玥笑道:“不是说这地方的爷们都爷不起来么?呵呵,等下有你忙的,不用着急。”
玄花离手,开始隔物换玄。但地下的水太深了,需要更多的精力与魂力。玄花没入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,第一朵透明的水玄花才从地面冒了上来,水晶琉璃般的笃笃入坑,雪样的粉末汩汩冒出了气泡。倪玥感受自己的小衣都已经湿透了,脚下也有些发软。倪玥不停给自己打气,天色将黑的时候,终于停了下来。
孟浔堇扶住她,抬起衣袖给她擦汗。
倪玥松口气道:“现在该你了,用真力将石灰膏和细黏土完全混淆起来,在坑底均匀涂抹约三尺,尽力将它们压实,我需要休息一会儿。”
孟浔堇颔首,找来干草,将外袍脱下来铺在上面。倪玥累坏了,也不再说什么躺在上面,马上就睡着了。孟浔堇低头看了她一会儿,半响转身,一脚踢碎了粘土玄花墙,……。
第二日一早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抚上倪玥的脸颊时,倪玥醒了过来,忍着一身酸痛,支起身子向深坑望去。一夜之间,深坑变了个样,变的平整光洁,坑壁坑底的石灰膏与细黏土都掺合极均匀,险些看不出白灰点。孟浔堇像个雪人,连眉毛头发都是白的,他还在用千斤压顶的十三弹腿功夫努力压着最后一角。孟浔堇正好向这边看来,两人相视而笑。
倪玥看着用半成玄阵术,半成人力做成的蓄水池,想到无论是玄门,照旧全门,所学之术本应该有数不尽的用途,但玄门门生热衷的是行军打仗,一战成名;全门之术却是禁忌,不得流于世,真是可惜了。自己这番虽然再次违规,倒是别出机杼,自足于心。
两人忙到正午才回走。在村口又看到了那个枝儿,她看到倪玥,一脸恐惧地扭头就走。倪玥无奈摇头。为了赶在雨季之前准备好足够的蓄水池,两人早出隔天才归。倪玥每每回到自己简陋的草床上,她竟都市觉的这是天下最舒服的床,可以一夜到亮,连梦都没有。就这样过了两周,在他们刚刚完成了第五个渑池的第二日清晨,倪玥第一次睡觉被吵醒。
门口站了许多人,看到孟浔堇脸上的心情,倪玥马上回神,知道约是孟浔堇的美男计出了问题。倪玥希望他们只发现了枝儿知道的那一个池子,若是发现沿河谷而下有十个这样的坑,只怕会想得更多。尤其是,这里的人敬山神敬水神,若是想到这上面就比力棘手。但倪玥早就体会到,事情从来不会因为你担忧就不来了,有时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五叔公的声音很威严,一句话就扯到倪玥最担忧的事上,“河谷上岭是敬水神的地方,谷内突现天坑,是水神给我们的指示!现在不知是祸是福,小四,另有你带回来的这位女人,不要再四处走动!”
孟浔堇面色苍白,努力希望乡亲们能相信,“五叔公,河谷内是渑池,能蓄水,‘水神’自然是喜欢的。”
五叔公身后几人开始切切私语,夹杂着哧笑。
五叔公瞪了孟浔堇一眼,“蓄水?你出去究竟是长本事了,照旧沾了什么不洁净的工具,把我们祖宗几代都明白的事儿忘了!”说完又转向倪玥,“岳女人,因你无父无母,所以孟村收留了你。但你得知道这河谷是十八里峦山众乡亲的命根,不能有一丝闪失。河谷以前虽有些变化,但不外乎是下陷改道什么的,我们恳切供奉着,也能平安得活。现在河谷内有大变,且从未见过。有人还看见你同小四去了那儿,希望没有什么不合宜的冒犯了水神。若真是们你冒犯了水神山神,别说你,就是我们从小看起来的小四,我们都不能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