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祈点了颔首:“禾焰是帮她养魂的最好人选。小玥从入山门就遇到他,与他有美好的回忆,见到他的时候会有笑意。”
洛明灏站了起来,俯看倪祈的前额:“他入山门先遇到的是爷!我以为你明白爷的意思!”
倪祈放下手中工具,绝不退缩地回看他,“帮人养魂需要的不光是两人间的回忆,还需要全心全意的对侍没什么反映的她,需要时间和耐心,不是光陪看云起云落,还要做让她有感受的事,好比一起起灶煮粥。洛全引你知道米是怎么酿成粥的吗?”
洛明灏挑眉,“爷为何要知道米怎么酿成粥的?”
倪祈没什么心情,“因为禾焰说妹妹不仅喜欢吃美食,还喜欢亲自动手。”
洛明灏不屑道:“你会同意她碰这些?喜欢让人做了就是。”
倪祈正色道:“我父亲常陪我母亲下厨。家中虽然有仆人,但我同妹妹的许多贴身之物都是母亲亲手做的。”
洛明灏有些受惊,禁不住问,“你怙恃到底是谁?”
倪祈没有回覆这话,“洛全引,在她画出的忆里有这些,她同爹娘一样喜爱其中美妙,你不会理解,也无法容忍。”
洛明灏缄默沉静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,酒红色衣袍划出道圆圆的弧线。他来到倪玥养魂的琉璃房外向里看,这里满眼阳光,里外都是暖暖的。崔赐玥坐在房中青草地上,迟疑地着看着放在她腿上的一只毛绒绒的小狗。
禾焰坐在她劈面,看着她迟疑地样子,笑了笑,轻轻抓起她的小手,放到小狗的脖子上。崔赐玥说了句什么,禾焰又说了句什么。片刻,禾焰起身取下两枝罗雀绫,自己揉碎了放在鼻子前闻着,示意她也学着做。两人说了一会儿话,约有半个时辰后,崔赐玥随着禾焰出了琉璃房,来到了后面的灶房。洛明灏皱了皱眉,但照旧跟在后面,站在门口看着两人。
禾焰举起一块鸭肉,问道:“这个?”
崔赐玥唇角向上扬,点了颔首:“最好是典叔的糖鸭。”
禾焰想了想问:“你知道怎样做吗?”
见崔赐玥颔首,禾焰笑道:“你就是个小馋猫。好,你说,我们一起做,今晚就吃糖鸭。”
灶房里热闹起来。崔赐玥的说话声,禾焰的笑声,瓷器撞击的声音,哗哗的水声,居然交绘出种红尘俗世的美,洛明灏从接近灶房起就露出的一脸嫌弃开始变谈,最后消失不见了。禾焰用了两分真力,鸭肉在一瞬间被打理成整齐的月芽状,码在白玉盘中。倪玥唇角又无意识的翘了翘。洛明灏突然明白了倪祈的意思。当夜几人吃晚饭,洛明灏没吃什么,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吃糖鸭的崔赐玥。
洛明灏正要离开了深云宅,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“洛全引,你今日带来了一个尾巴。他在你的曲径幻术前待了一日了。”
洛明灏大惊,不仅受惊有人随着自己自己却没发现,还惊讶于倪祈居然能察觉到自己不能查觉的人,他……到底什么来历,医者真力能练到这水平?那为什么要屈身医门?武门都可以为尊人了!洛明灏正要出去寻人,倪祈却道:“这人……我知道,你出去后引他进来吧!”
洛明灏闪身而去,倪祈看着曲径幻术在眼前扭曲,接着,一个青衫男子被送到了院口,正是栉风沐雨的崔赐珏。倪祈负手看着他,点了颔首,“你算是第二次来次了。”
崔赐珏闻言一征,审察了一下倪祈,“你是……?”
倪祈不答,只是抬手引路,几人进了花厅。禾焰见他,眯了眯眼,却不说话。倪祈只好道:“崔令郎远道而来,你去给倒杯茶吧。另外,将小玥叫来。”
禾焰似乎很不满,却也未说什么,一会儿,带着崔赐玥进了花厅。崔赐珏一下子站了起来,激动地看着她。
崔赐玥犹豫了一下,“崔令郎好,崔大人一家都安好?”要说没了感受有什么利益?那就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变得更有逻辑,前因结果越发清晰,在没有感受的情况下,这是最宁静的称谓。
崔赐珏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,他想过许多种可能,但决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彬彬有礼的问候,只觉得心脏被冻住了。崔赐珏强笑了一下,“为何……这样唤我?我是你哥哥呀!……父亲他很担忧你。”
“你早知道我不是你妹妹,你妹妹早就夭折了。”崔赐玥无悲无喜的叙述着事实。
崔赐珏愣住了,“你知道了!可是……,”
崔赐玥面无心情所在头,“嗯,我恢复影象了。崔令郎转告崔……大人了,他不必担忧。”
崔赐珏终于觉察崔赐玥的差池劲,她并不是因为生气才故意这样说话,于是有些紧张的俯身看向她,“你……”
崔赐玥似乎在思考什么,打断他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崔赐玥的?”
“你抵家没多久,我就知道了,崔家没有你那样的眼睛,也没有你……那样的性情。”
“哦。这才是你们要将我送上煊学,又不让我回家的原因。”
“不……,不是因为你不是崔家人才不让人回家,是担忧你有危险。”崔赐珏急道。
崔赐玥颔首,有些词不达意,“明白了,哦,我在学……感受,”她说着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摞白宣,“这是今日才画的……,”
崔赐珏紧盯着崔赐玥,大手有些发抖,“什么……叫学感受?”
“哦,在燕泣山那儿……我受伤了。”崔赐玥没有什么心情,似乎才想起来这个事。
崔赐珏的脸有些发白,“如何会失去感受?他们……说你劫持了白……?”
崔赐玥摇摇头,“不是,我没,不说这些了,说些你该知道的。”
“我应该知道的?”
崔赐玥从那摞纸中找出几张交给崔赐珏。随着崔赐珏翻动纸张的声音,崔赐玥道:“为了学习感受。我将影象中的画面都纪录下来,努力去想每个画面该有的感受,有好感受的就注了正字,感受欠好的就注了减字。这有几张是关于崔家的影象,能让我有感受到几件事。另有些此外,我曾细细算过,我应该是欠崔家些工具的。
崔赐珏没听懂这些话,他的手在一张画上顿住了。线条虽然简朴,却一看就是赐玥小筑。屋里有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,屋顶上……坐着一个男子。屋内的男子双目如星,屋上的男子……袖口有几支风竹。画的左下角注着一个大大减字。
崔赐珏的手开始发抖,“你……如何知道我……?”
“是风元潞说的,他说:‘你为什么不听话?知道吗?你哥哥正在房顶上听墙角呢!他是三皇子的人,你是不是也是?我特别想知道若是本殿下现在动了你,你就入定了太子府,他是不是应该兴奋?”倪玥无波无澜地陈述画面。
原来一直平静坐在一旁的倪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,将崔赐珏手中那张抢了已往,脸孔变的同崔赐珏一样白。倪玥瞪大眼睛看着几人的神色,“看样子这图注减号是对的。”
倪祈突然反映过来,他示意崔赐珏坐好,自已则伸脱手去紧紧握住崔赐玥的,对她勉强笑了笑,手心有些湿。
崔赐玥点颔首又道:“不外,现在我弄清楚,崔家只有词姝以为我是真妹妹。崔夫人不喜我也是应该的,是我强求了。但崔大人确实对我视如已出,嗯,有崔大人的画面都有加字。有崔令郎的画面有加有减,倪玥应该是赚了。如果再算上崔家养我,另有煊学的银子,……”倪玥微微蹙眉,“我简陋照旧欠着崔家的。”
这一刻的崔赐珏痛的无法呼吸,无措到惊恐。她算出的账带来的痛苦完全压倒了她还在世的惊喜。崔赐珏拼命反抗这种情绪,拼命让自己相信,她都活过来了,还认为崔家对她不薄,为什么反倒过不去了呢。最终崔赐珏失败了,他完全对不起的小妹却用她仅剩的方式诉说她的谢意,崔赐珏用尽全身力气开口,声音暗哑,“玥儿……,不是这样的,我……,”
倪祈突然开口了,“小玥,我们不欠崔家,你算的差池。”
“我们?”崔赐珏惊醒,这才仔细看了看坐在一起的两人。这倪祈与她眉眼面庞均差异,但骨胳身架,另有那通身的韵味有种惊人的相似,他心里明白了几分,却不敢相信,“你是……?”
“我才是她的兄长!”
倪祈看向一脸惊愕的崔赐珏,心情也及其庞大,“你中煞那日,禾焰曾将你送到这里,我看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受,却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,”
倪祈喝了口茶,继续道:“找到小玥后,我突然想起来,我简直见过你,但你却未见过我。七岁那年,有人抱着个你来我家,你闭着眼趴在那人的肩膀上,被点了睡穴。厥后你在我家住了三日,但直到离开,你仍旧是睡着的。那个时候,我不知道我爹娘对你父亲商量了些什么,但是现在我能断定的是我父亲为你开了骨。因为那之后,我父亲的身体一落千丈,那种改变只能是以髓换髓所致。找到妹妹前我都不明白为什么,现在我明白了,这是父亲将妹妹隐在你家的价钱,所以崔令郎你……这一身盖世神功应该并不是根骨天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