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悦音回到艺门时,崔赐玥也回到了和荷苑,把自己关了起来。洛明灏叫门她也不开,但侍童忙进忙出一直没有闲着。第三日的清早,风启三十二年四月十五日,崔赐玥装扮一新,往上央谷语厅走去。
太阳刚爬上谷口,但崔赐玥到时,里面早就坐满了人,除了门内学生,玄门的全部师引都来了。上首大师引的坐位还空着,左首第一张椅子也没人。语厅内原来满了窃窃私议的声音,崔赐玥一进门,似乎都被捏了喉咙,一下子平静下来。崔赐玥先对着四位师引行过礼,又向四围玄门学生颔首致意,静静走到左首第二张椅子前,平静坐好。
今日的崔赐玥与往日差异,收腰窄袖的亮橙色菱花锦锻长裙,领子袖口都是精致的盘菱花压边,近色羽纱束胸,几朵墨绿色的盘菱羽纱璎珞从束胸斜襟处垂下。一头乌发高高拢成漫云髻,一朵小小羽纱盘菱花点在髻边。没了平日的慵懒随意,七分清贵三分娇俏。入住上央的玄门学生清一色的男子,是以在一屋青白之色中,崔赐玥的存在让语厅温暖柔和起来。从她进门,众人都觉眼前一亮。花珞注视了崔赐玥好一会儿,低下头去。
大师引和洛明灏终于到了。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洛明灏从进了语厅就看着装扮一新的崔赐玥,桃花眼微眯。坐定后,又扭头细细审察了一番,妖娆一笑,耳语道:“这群人又不是爷,不会因为师妹惑人之姿就放过师妹的,以后照旧只妆扮给爷看好了。”
崔赐玥不看他,只低声学着某人的语气道:“牡丹花一样的男子。”
洛明灏果真脸黑闭嘴。崔赐玥十分谢谢九娘。
洛鹤莂开口了:“说吧。”
一苍髯男子起身道:“此次万相大杀开启,导致无辜煊学学子重伤,崔赐玥有不行推诿的责任。凭据煊学规则,应当逐出煊学。”
洛明灏懒懒道:“看样子有证据了?”
苍髯男子道:“崔赐玥启动了万相大杀确有人目睹。”
洛明灏讥笑一笑:“哦?”
“证人就在门外候着,大师引?”苍髯男子看向洛鹤莂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洛鹤莂似乎并未放在心上。宁以辚皱起了眉头。
一青衣圆脸少年进来站在当中,一脸憨厚。
洛鹤莂并不看他,只简朴道:“说。”
圆脸少年有些紧张,声音略颤。“学生是医门药肆宗人。二月一日在桑央岭劈面的松林挖赤兔根。见岭下小路尽头处有四人,崔赐玥转头向林边走,突然低下身去,然后突然消失。崔赐玥消失后劈面桑央岭似乎来了阵雾,一会儿又消失了。我回去后一周,听说玄门桑央岭万相大杀启动,这才知道是崔赐玥启动了阵。”
苍髯男子上前道:“所以崔赐玥简直启动了万相大杀。再加上路全引现在还卧床不起,学生以为证据确凿,为正玄门理学之风,请大师引将崔赐玥逐出煊学。”
洛明灏高挑唇角:“他卧床不起就是崔赐玥害的?那爷现在回去睡觉,说是你害的,是不是你就得卷铺盖滚开?”
苍髯男子一噎,不平气道:“至少证明崔赐玥简直启动了万相大杀,如此不谨慎她没资格做全引!”
洛明灏没理他,看向那圆脸憨厚少年,眯起眼睛:“哎,你,说你呢,这张憨态可掬的脸放在你这腌臜脑袋上反差够大。走阵前后,爷这本事探查下来都没发现桑央岭周围两里内有人,你说你是只鸟儿呢照旧个遁地鼠呢?”
那学子咬牙道:“兴许皇叔一时漏查也是可能的。”
洛明灏不再理他,向身后小厮打个响指,向门口一抬下巴。小厮会意,打帘出门,引着一人进了语厅,居然是禾焰。
崔赐玥惊奇地望着他,禾焰对崔赐玥微微颔首,走上前来,对几位师引行过礼道:“宴师引付托在下将九月十月的医门日札送到。”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给洛明灏。
洛明灏接过薄纸展开,唇角笑意又凌厉几分:“你叫周江是吧,首先你这名又俗又难听,其次,你二月一日上午巳时初出门,专门跋涉一个时辰跑到桑央岭挖药?”
周江道:“桑央岭南松林最适合赤兔根生长,再远也值的。”
“哦?那你为何午时末回到医门?刚到了地方看到我们就不挖了?”
周江脸白了几分:“到了地方发现赤兔根还未完全成熟,所以想过几天再去。”
在周江说话期间,洛明灏不停翻动着手中薄纸,周江说完,洛明灏厉声道:“一派胡言,再没有你出医门的纪录!难不成那赤兔根现在都没熟!”
苍髯男子上前:“洛全引,不管周江是为何泛起在桑央岭,但他确实在那里,也确实看到崔赐玥启动了万相大杀。”
“哦?一个一派胡言的人说的话也能信?”洛明灏挖苦道:“照旧你们挑些对你们有利的信?照旧他基础是你们部署的假证?哎……”洛明灏转向周江,“他们给你几个银子?照旧给了你几个女人?”
众人缄默沉静。
一侧的敏师引乐了,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乔师引,耳语道:“我就喜畛刿们大全引这说话方式,那叫一个过瘾。”乔师引没什么反映。敏师引也不介意,尤自乐着。
凤锦站了起来,道:“是不是应该让崔全引说说话?”
苍髯男子急道:“她虽然不会认可。”
凤锦折扇一收笑道:“人家当事人什么都还没说,你们就当当一通咬,吃相太难看了。”
崔赐玥觉的这话说的可笑,不由的眉眼弯弯地看着向凤锦。
花珞站了起来,神色不明地看向崔赐玥:“学生也认为至少应该让崔全引说明情况。”
屋内众人都望向刚收了笑意的崔赐玥。洛鹤莂点了颔首。
崔赐玥波光潋滟的黑眸回看向众人,坦荡大方,没有一丝遮掩,慢慢站了起来,走到中间,微笑道:“适才听众同门言,声声维护玄门正气,赐玥也有同感,而且以小看大,若是能以己身维护煊学之义,也是赐玥来煊学的造化。我们暂且一等,应该快到了。”
宁以辚刚要开口询问,却听到院外传来糟杂的脚步声,接着侍童传道:“武门大师引寥十五、尊人贝灵和曲三少到。”语厅内疑问声叠起。洛鹤莂向洛明灏一侧歪头,轻声道:“明灏,你有个思想准备。”洛明灏闻言面色一变,直勾勾看向崔赐玥,一脸难以置信。
继寥十五等人后,艺门师引郁梓天、大全引墨子吟和小全引白悦音,全门的炫渡安、篁筊和典铭,医门宴喋和阮启宸,智门大师引和小全引都到齐了。一时间,语厅人满为患,热闹特殊。
廖十五急脾气,最先看向洛鹤莂道:“传信命我领本门在山资深学生两名来上央谷议事,不知玄门之事为何需要老夫来议?”其他人也都看向洛鹤莂。洛鹤莂还没说话,门口传来个有些兴奋的声音:“本宗招你们来此的。”接着一身藏蓝麻袍的岱七裕走了进来,身后另有微微颤颤的孙管事。语厅一下子平静下来了。
岱七裕上座后,直接看向崔赐玥:“崔全引,你的要求本宗收到了,但若是不成,你可知道结果?”
崔赐玥点了颔首。依旧不卑不亢地站在众人之中,深吸一口气,在种种意味的目光中坚定开口道:“二月一日桑央谷走阵结束离开之时,我简直触了阵,启动了万相大杀!”
语厅死一样地寂静。洛明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,但崔赐玥就不看他,洛明灏感受自己的肺快炸了。有些人大张着嘴,一个劲的挖耳朵,感受自己听错了。
崔赐玥看向周江,“其实无论周令郎真去了桑央谷也好,假去了也罢,基础无需节外生枝,触了就是触了,我不推诿。”
周江的脸变的滚烫。苍髯男子张着嘴不知该做何反映,看向宁以辚,可惜宁以辚也在发呆。倒是花珞却笑了一下,眸光闪烁地看向崔赐玥。
苍髯男子终于回过神来,急道:“既然你自己认可启动了万相,那就该被逐出煊学。”
崔赐玥笑道:“你别急啊,凤尊人说的没错,你吃相是有些难看。”
崔赐玥转身向岱七裕及大师引行礼道:“崔赐玥要求修改煊规!”
什么!除了岱七裕和炫渡安,其余几人均吃了一惊。
崔赐玥继续道:“煊规本是为维护煊学正气而设,但却屡次被有心人利用,成为谋求私利的工具。学生提出修改煊规。”
岱七裕看着众人道:“煊规最后一条,若有全引以上学生提出,同时煊学大管事同意可重议煊规,以期完善煊规,正煊学之风。崔赐玥身为玄门小全引正式向孙管事提出要求,孙管事已经同意。”
众人倒抽一口气。这条划定早就存在,但一直是个部署,基础就没人看。而孙管事是什么脾气,他一丝不苟的维护执行煊规,那基础是他的命,怎么会同意修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