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赐玥醒来时发现自己依偎着路原枫,路原枫侧身一只手半抱着她,鼻息轻撩着她的鬓角。崔赐玥心道怪不得没被冻醒,或许太冷了自己本能的偎已往了,身边男子凛冽气息传来,她脸微热,轻抬他手臂,悄悄往外挪,终于脱离了那烙人之处,见路原枫也未睁眼,终于长吁了口气,将一只小口袋绑在身上,抬头视察漫天黄沙,盘算时间。
路原枫早就醒了,但他一点也不想动。觉着自己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没有现在静谧宁静。至少这一刻不用算计,怀中的女子没有危险,洁净纯粹的气息稳人心神。崔赐玥一举一动象只柔弱呆萌的小动物,让装睡的路原枫心中闷笑。
路原枫惊奇着自己的异常,推测着也许是情况使然,也许是还要利用她玄阵术,他尽管种种不认可崔赐玥,但并不觉的她像其它人一样活该,反而想亲近她。也由着自己顺心而为,谁知道另有没有明日。
突然,远处的幻海发出巨响,死寂的海水突然蛟龙一般一突入天,片刻后海水高涨向沙漠扑来。崔赐玥紧紧盯着扑来的幻海,静静期待着。路原枫站起,同崔赐玥并肩而立。
幻海退下又上来,四五次后,已经快到两人面前,已经能清楚的感受到幻海打出的气刀。崔赐玥轻柔却坚定的说:“路全引,幻海能冲到的最高处就是最好的受力线。再有两次就差不多了,我去等在那里那里射入幻磁石针。一会儿我们动手,以这棵树为界你往东两里的受力线内引,我往西两里的受力线引。最好是能做到先引到,再一起松手。”
崔赐玥突然想起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,从袖中掏出一枚红色药丸,送到路原枫面前,道:“无论能不能翻阵,此番下来,万相大杀都不会等到自然而然的时机大动了,随时会有凶险。这是“还生”,可保你在四个时辰内恢回复来状态。不外,四个时辰结束后,你的身体会还出这四个时辰的消耗,但于性命无碍。”
路原枫看出了崔赐玥的犹豫,心中一动,知道必是只有这一颗。
“为何给我?”
崔赐玥直言道:“若是我魂力已经非通,我会先留着。但是万相大杀不会是普通杀阵,我即即是全力可能也无济于事,但若你有全力,可能结果就纷歧样了。……若是能行,保我性命。”
路原枫握着“还生”,他知道这药丸的珍贵的,但让他震动的却是崔赐玥此举。他是被信任了吗?她将自己的命托给了自己?她可知道他路原枫从来没珍惜过别人的命。也许并不是因着信任,只是因为这是目前情势的最好选择?那她就放弃了自己的那点可能。在这样的杀阵中,一点可能何其珍贵!路原枫紧紧握着药丸,五味沉杂地说不出一句话。
崔赐玥看看没有心情的路原枫,再不说话,催动舞魂就要起身。路原枫突然叫住了她,崔赐玥疑惑看去,路原枫慢慢走到她前面,看着崔赐玥黑濯石般的黑眸,轻轻道:“赐玥,生日快乐!”
崔赐玥的心一动,认真地看着路原枫笑了,然后飞身而起,象一只橙色的蛟燕冲向海浪,忽高忽低地一边躲避着带着煞气的风刀,一边视察着巨浪怒姿的止歇处。在一次巨浪拍下后,急速俯冲,掌中几枚石针破空射出,几声闷响后,崔赐玥拨地而起,在巨浪推到之前,腾飞高空,从身后口袋中吸出另外几枚石针,期待下一次的时机。路原枫看到如此果敢敏捷的身影,实在不能同她不愿杀人,还逢人必救的实际联系起来,还觉那无限风华晃动了他的心。
崔赐玥沿着拟好的受力线布下五十枚幻磁石针,停在黄沙西侧。遥望着树下紫衣潋滟的冷清令郎,她用力点了下头,看到路原枫向黄沙东侧掠去。
她叹了口气,这些日子处下来,她知门路原枫应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,连他从小相识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无丝毫颠簸。尽管这一段时间相互间有种相护相依的错觉,但那自己都觉的是错觉,生死之际这点感受基础不值一提,更别提能护她一命。但自己说的简直是实情,舞魂开悟,即便有十分,也是滋养之力富足,罡力不强。“还生”给他还能给两人一丝生机,但自己这份生性能不能成只能赌,赌路原枫心底另有一丝仁,一丝错觉,赌自己也许于他有用。这是崔赐玥为何在他面前尽力体现玄阵之才和舞魂之力。但崔赐玥知道自己在风启学子眼里是个鸡肋,如若他与宁以辚再有什么瓜葛,自己是完全没生路的。他什么都不用做,只是不管就成了。这不是自己能够改变,只能将能想的想了,能做的做了,押好注后静待开局。
崔赐玥提气飞上半空,手中围汇棋谱已经展开,掌中舞魂暧力将棋谱悬于空中。她指上暖风一一指向棋谱上一处空档,暖风快速透过围汇棋谱向阵盘相应的位置而去。当指尖有了明显的触感,崔赐玥改推为拉。片刻后,一枚围汇棋凌空飞来,啪的一声落在棋谱上,带来一股大阵才有的压顶之力。
崔赐玥稳住身形,开始拉动第二枚棋子……。当第四枚棋子落在棋谱上时,崔赐玥感受自己快稳不住了。她将舞魂暧力提至最大,希望缩短最后两枚的拉动时间。当第五枚棋子落在棋谱上,崔赐玥感受自己全身力气已经用光,冷汗直冒。
崔赐玥咬牙,将棋谱上的一枚围汇棋用力取下,反手放在自己后背上,围汇棋拼命想穿透一切阻挡要回棋谱上,所以给崔赐玥增加了一份反推力,以稳住身形不至退却。但是那玄力加于肉身的感受……,崔赐玥感受那枚棋要在自己身上钻个洞出来,钻心挖肺般的疼痛。
崔赐玥紧咬牙关,挥汗如雨,待将第六枚棋子拉回到棋谱上。她感受自己的骨头快要断了,有粘稠的液体从那里流出。靠着毅力转动身体,侧身之后,后背棋子啪的一声爆响,终于挣回到棋谱之上。崔赐玥将身子一卷,整个身体扑在棋谱上将棋谱折叠起来,黄沙上空立即变了样,种种气流怒吼着蜂涌而至。
崔赐玥脱力落在地上,围汇棋谱也落在一旁。崔赐玥扭头向西侧望,见路原枫正看向这边,于是勉力站起鼎力大举挥手。路原枫持刀指向天空开始滑动,这边的压力骤然减了几分。崔赐玥深吸口气,腰间水青绸游龙般甩出,在崔赐玥舞魂罡力的指引下,奔向天际,像一只强硬又温柔的大手,抚慰理顺乱成一团的玄阵之力。
崔赐玥将先到的至阴气流甩向幻海边的受力线后,似乎开了闸一般,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大,越来越杂乱的玄阵力到来。刚开始的一个时辰崔赐玥还能理顺气流再甩出,两个时辰之后,崔赐玥已经两全乏术,爽性直接舞动水青绸将气流砸向受力线。路原枫的情况与她差不多,若是没有受伤,凭路原枫的武功修为,坚持个几天应该没有问问。但现在,含心刀已经脱手,直接游走天际,往返于黄沙与玄海之间。
又这样一个时辰,两人均快力竭。崔赐玥心里不停祈求,玄阵之力快些在幻磁石针的作用下买通下方空间,下方空间只有形,没有质,是个玄阵力的真空。一旦买通,它就会吞噬所引玄阵力,受力面自动加压。
就在崔赐玥险些决望之际,黄沙大地突然猛烈震动一下,耳边传来哔啵的断裂声,同时上方险些压面的气流象是找到了突破口,猛地向前涌去。崔赐玥知道成了,收回舞魂之力,水青绸只露出叠叠一角,似在离别,突地消失。崔赐玥留恋地看着水青绸消失之处,踉踉跄跄地走向那棵己经酿成焦木的小树。
远远地,崔赐玥已看到了那里已经站了一个紫色高挑的身影。崔赐玥走近,见路原枫的样子也好不了几多,但那双眼睛却寒星般摄人,盯着崔赐玥走近。她没有力气说话,直接走到树根处,软软地坐了下去,差点摔倒。
崔赐玥从树根沙下挖出水袋和干粮。路原枫坐下,两人似约好了一般,猛灌了半袋水,然后盘腿调息。
头顶上是恶龙般嘶吼的气息,身下是已酿成黑灰色的枯沙,前面的玄海已经看不到,只有一条大口吞咽气流的断崖。两人运气一周天结束,睁开眼时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煞化天地间,两人似乎“小”的可以忽略。两人间生出种劫后余生后生死考较前才有的相依感。
路原枫撕下内襟,将崔赐玥受伤的后背前后绑了起来,以免骨裂处扩大,边绑边问,“另有多长时间?”
“再有一个时辰翻阵,我们最好祈祷翻阵后玄阵大动,而不是之前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路原枫将崔赐玥的手握住,崔赐玥也用回握住了他,一种并肩战斗的决然自两人心底而出,恶战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