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日,白小乙换上伙计的衣裳,扮作男装,跟寿儿一道去淮阴侯府送货。
日上三竿,俩人出了四宝巷。
白小乙赶车,寿儿窝在旁边,大着胆子跟她套近乎,“小乙姐姐用饭了吗?”
白小乙嘴里衔着根毛毛草,含混不清的答:“吃了。怎么,没吃的话,你请我吃?”说着,在地上甩了个漂亮的鞭花儿。
脆亮的响声把寿儿吓的一惊,陪笑道:“请,请。”
白小乙睨他一眼,“你怕我?”
寿儿一紧张说了实话,“怕,怕。”
白小乙会功夫,性子半点不像女孩子,和寿儿认识的那些婢女姐姐大相径庭。跟白小乙待在一处,寿儿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才好。
白小乙哈哈笑了,“怕我作甚,我又不能吃了你。”
寿儿擦擦额角汗珠,讪讪道:“小乙姐姐说的是。”
白小乙任马儿慢慢走,扬手拍拍寿儿的肩膀,大咧咧的说:“咱俩一起为大娘子办差,就是自家兄弟。等转头我教你两招防身的本事。”
另有这好事?
寿儿仰起脸,谢谢不尽,“寿儿先谢过小乙姐姐。”
白小乙吐掉嘴里的毛毛草,“什么姐姐,都说了以后是兄弟了。叫年老。”
寿儿不敢违逆,乖乖喊了声“小乙哥哥。”
见他上道,白小乙心情大好,手舞足蹈的讲起了江湖上的逸闻。
寿儿爱听侠士惩恶扬善,也憧憬无忧无虑的江湖生活。白小乙栩栩如生的说,寿儿聚精会神的听。没用多久到在大宁坊。这里与皇宫仅隔着一个永昌坊,坊门戍守比别处森严些些。进出车辆都要挂号在册。
寿儿第一次来大宁坊,问允许对都由白小乙出头。
守门士兵得知他俩是去淮阴侯贵寓送货,还美意的给白小乙指路,“进去之后,前边第一个路口拐进去就到了。”
白小乙向他道了声谢,扬鞭催马。
大宁坊和永阳坊明显的差异就在于,大宁坊很平静,甚至连知了都变懂事了,不吵不闹。白小乙嘿嘿两声,“侯爷住的地儿,就是纷歧样哈。”
寿儿没应。
马儿走的不快。
马蹄哒,哒哒的声音萦绕在白小乙耳畔,催的她昏昏欲睡。
再看旁边,寿儿已经睡了已往,发出微弱的鼻鼾。
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车子在淮阴侯府门前停住。
昨日那个傲气的小婢等在门口,下巴一扬,没好声气的问:“怎的现在才来?去哪闲晃了?”
白小乙强打精神,笑道:“姐姐莫恼,小的们路不熟。”
小婢面带不悦轻哼一声,闪身进去唤出几个肥壮的婆子来。
“你们快点把工具给娘子送去,我们下晌还得去威宁侯府拜望呢。”小婢状似指挥婆子,实际是在告诉白小乙,她家娘子的身份纷歧般,若是敢有心慢待,小小的玉兰斋可兜不住。
白小乙对内宅妇人的小心机不感兴趣,也不抬杠,整个历程不卑不亢,如此这般,倒把那小婢气的鼻子都歪了。工具搬好,半句致谢的话都没有,拧身进去,哐当一声合上大门。
差事了了,白小乙跳上马车,寿儿还在睡着。
白小乙摇摇头,“这小子,专会偷懒。”
按原路出了大宁坊的坊门,寿儿立马就醒了。
人声嘈杂伴着知了声声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。就这么一会儿时光,像是经历了两个截然差异的世界。
“哟,你醒了?我还以为你能一路睡回去呢。”白小乙从怀里掏出一包炒豆,咯嘣咯嘣嚼的那叫一个香。
寿儿欠美意思的搓搓脸,“小乙姐姐,我也不知怎的就睡着了。许是晒的困了。”
白小乙把缰绳丢给寿儿,钻进车厢里摸出两顶草帽,“戴上吧。谁叫我是年老,得照顾着点小弟呢。”
这个年老认的真值!转头让栓儿也认小乙做年老!寿儿嬉皮笑脸的扣上草帽,“多谢年老!”
*
齐云山之所以得名,皆因高耸入云的齐云峰。
花长老母女俩站在峰顶,虽是夏日,猎猎风中透着凉意。
“看,那就是证邪宫。”
花长老手指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,肃然说道。
玫娘觑起眼睛,透过皑皑薄雾望了已往。
片刻,玫娘便泄了气,“阿娘,我什么也看不见呀!”
花长老料定她会这样说,笑了笑,道:“无妨,待入夜就看清了。”
说罢,解下横在身前的小肩负,捡了块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。
“证邪宫易入不易出。若是轻功欠好,不等进去就坠崖死了。”花长老神态严肃,沉声对玫娘说道。
玫娘坐在她劈面,拿起油纸包,将其打开,露出整只的椒盐烤鸭。
“阿娘,那咱们干嘛爬这么高?从下边穿已往不就得了?”玫娘撕下一只鸭腿递给花长老,“阿娘,先吃点工具垫垫。”
花长老接过,“你以为下边的路好走?这时节满是蛇虫鼠蚁不说,另有墨霄布下的幻魇阵,说不定还没到证邪宫,人就得疯了。”
幻魇阵能令人丧失心智。
虽说烤鸭有些冷,皮也皱了,可对于饥肠辘辘的玫娘而言,却是难得的美味。她吞下嘴里的鸭胸肉,问道:“墨霄?什么来头?我都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一号,他很厉害?”
花长老笑了,“你经历的基础不叫江湖,顶多算个鱼塘。真正的江湖,妙手如云,深不行测。”
玫娘两眼冒光,“阿娘,那你给我说说呗。”顺手撤下另一只鸭腿递给花长老。
玫娘很懂事,吃鸭吃鸡,她从来都是啃骨头或是胸脯,肥嫩的腿肉让给花长老。
花长老将鸭腿推回给她,“我儿吃吧。”
玫娘坚持,“我不爱吃腿,太腻。阿娘吃。”
花长老慈祥的望着玫娘,将两只鸭腿托在手上,默了默,道:“你道墨霄原就是江湖人么。他是北魏顾雍的后人。”
“北魏顾家?”玫娘瞪大眼睛,“世家子弟为何要入证邪宫,与月胭狼狈为奸?他这不是作践自己?”
“不光是你这样想,顾家也是这样想的。所以他们把墨霄逐出族,墨霄也由顾改姓墨。此事已经已往二十余年,江湖上的后生没几个知道墨霄的真正来历。只当他是证邪宫的左护法,却没人记得绝世令郎顾云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