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鹏的样貌随了莫王氏,脸盘儿方,眼睛不大却有神。莫狄则清秀些,称不上俊美无俦,可也算是五官规则。
姜老夫人望着莫鹏两父子,心生隔世之感。
三十余载急遽已往。
子弟们长大成人,而她也老了。
“阿娟的身子骨可还硬朗?”姜老夫人浅笑问道。
莫鹏赶忙放下手中茶盏,朗声回道:“家母一向康健,无病无痛,这也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。”
莫狄也道:“祖母近一二年,时常谈及旧事。”
“人上了岁数,眼前的事儿想不起,陈年旧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。”姜老夫人目光放空,长叹口气,道:“阿娟比我小四五岁吧,但她却比我出阁早。”
姜老夫人为母守孝,二十三岁才嫁给姜老太爷。那年姜老太爷刚及弱冠。伉俪二人情感十分融洽,一辈子没红过脸没吵过架,偶尔拌上几句嘴,权当调剂。
莫狄应了声是。
一直没能插上话的姜泺轻声问道:“不知莫大郎君平时读些什么书?”
他不太会唠家常,一张嘴就给莫狄出了道难题。
莫狄哪是念书的质料。别看他年纪不大,好的没学几多,赖的不教就会。素日里的消遣除了眠花宿柳就是耍钱吃酒。
“啊,小侄喜欢诗词。”
闻言,姜泺眉梢一挑,“是么?你中意官金陵么?”
福儿喜欢官金陵,要是莫狄也喜欢,那他俩不愁没有话说。
官金陵?谁呀?听这名儿倒是有些耳熟。
莫狄心里一万个不耐烦,嘴上却说:“小侄独爱官金陵。”
“那你最爱他哪首诗?”
莫狄扁扁嘴,接不上话儿了。
莫鹏一看不妙,赶忙说道:“他啊,哪首都爱。你要问他最爱哪首,恐怕三天三夜他都挑不出来。”说罢,哈哈笑了。
莫狄擦擦额角冷汗,也随着笑了。
莫鹏唯恐姜泺再问诗词,话锋一转,道:“此番我们来的不巧,没能和姜家大兄见一晤面。”
“你们急着走吗?不急的话,过两天木卉就回来了,到时再见也不迟。”姜老夫人说着,瞟了姜泺一眼。
姜泺紧抿着唇角,闷声不吭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不急,我们这次主要是想去利人市转转。听说那里有不少苗疆、西域的药贩,要是货好价钱合适,就运些回定州。”
姜家也有药材行。莫鹏把话头引到这儿,为的就是借机搭上姜家这艘大船。再想措施用姜家的钱弥补莫家的亏空。如此一来,他们莫家就能起死回生了。
奈何说来说去,姜老夫人讲的都是些闲话。姜家三爷虽说是个瞎子又不管生意上的事,却也欠好乱来。
莫鹏心里急,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。
临来之前,莫老夫人就说姜曾氏不是个好相与的。叫他们应对时多在脑子里过两遍。
起先莫鹏还不信。今儿这一见,果真不假,要想把她唬住,确实不易!
姜老夫人不接茬,莫鹏父子对了个眼神。
莫狄心疼他那俩金瓜子。原指望舍出去的财转手就能从姜家捞回来。现在看,怕是得费些周折。
早知刚刚姜老夫人说要留饭,痛快应下就得了。
好歹回点本儿。
干嘛说约了人在熙熙楼谈生意?这不是嘴欠吗?
熙熙楼,他们现在哪还吃得起酒店?
莫鹏脸上端着礼貌谦和的笑儿,心里阵阵发苦。
姜老夫人也没闲着。她端起茶盏吃了两口,眼角余光不停的审察莫狄。
她跟莫王氏多年未见,才通了音讯不久。
姜老夫人甫一接到莫王氏的信,不多不少感应惊诧。莫王氏在信中除了问候,就是夸赞莫狄如何懂事,如何能干。她的意思姜老夫人自然通晓。
姜妧翻过年就及笄了,也是时候议亲了。
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。她没见过莫狄,不敢轻易做出允诺。
莫王氏似乎很想促成这门亲事,着急遽慌的命莫鹏父子到姜府拜望。
姜老夫人对莫狄观感平平。她觉着莫狄目光闪缩,不够磊落。且但从样貌上讲,他也配不上福儿。可姜妧的终身大事还得姜澈拿主意。姜老夫人想等他回来见见莫狄再做计划。
姜老夫人也看出莫鹏有心攀附姜家。她与莫王氏一别好几十年,就算从前再如何熟悉,到现在也生分了。即便想在生意上有往来,也得两家徐徐熟络,摸清根底了才行。否则一年到头想来姜家叨光的那么多,再有钱也不够他们分刮。
姜老夫人正琢磨,连翘和香玉一同进来。三个手捧托盘的小婢在后头随着。托盘上的锦盒原封未动。
怎么回事?
姜老夫人颦了颦眉。
莫鹏父子俩对视一眼,心里打起了小鼓。
姜大娘子不收莫家的礼,下边的戏还怎么唱?要害是莫家两父子心里发虚。他们这次为的就是谋算姜家的财和人。若是中途出了岔子,还得在国都多盘桓些时候。
国都乃是天子脚下,富贵不假,吃喝用度也比定州贵不少。他们刚来没两天,就使了好些钱了。莫家今时差异往日,没有那许多闲钱供他们浪掷。
礼物被原封退回,任谁都得生气。
莫鹏扁扁嘴,做出一副受了羞辱的样子,看向姜老夫人。
来的路上香玉就盘算主意。大娘子一见这对镯子脸色都变了。胡医女为她诊脉也不知要紧不要。她既然来了,就一定得把话说明白了,把镯子退回去。若老夫人责罚她一人受着。岂论如何,她都得办妥这差事。
香玉稳稳心神,行过礼,便对姜老夫人说道:“老夫人,莫老夫人送给大娘子的玉镯实在太过珍贵。珍贵到,大娘子单是望一望,就觉得心神不安。俗话说,无功不受禄。大娘子何德何能担得起莫老夫人这份抬举?”
这话得反着听。
简言之,就是别把她和莫狄生拉硬拽拢到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