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玥返回凉亭时,见亭子外站着十几小我私家,前面一排全是白袍着身,后面的一律青衣束发,一眼可辨身份。他们察觉有人,都朝她这首看来。
柴君岚对着自己人,仍旧戴着面具:“怀女人来得正好,到亭里来坐吧。”亭中坐在柴君岚对首的白袍使一听,蓦然一怔,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狠厉,全身上下都喧嚣着不行靠近的信息。
怀玥究竟不是原身,对他这点眼神欺压毫无感受。她一边靠近,一边心想:“你家主子要我过来,你有意见,那就举手发表啊!你当我十分愿意困在这小渔村里吗?”可亭子里两边都坐了人,她也只能抱胸靠着亭柱而站。
柴君岚像是没瞧见对首下属难看的心情,只给怀玥一一引荐还未照过面的白袍使,各是玄字卫的风、雷、雨。亭中这位即是玄风。
玄字卫一共九个,这里便聚齐了四个。怀玥心中数了数,这里的水、风、雷、雨,加上上回的金、木、火,玄字卫便有七位来了中原。
柴君岚道:“既已照过面,我就直接说了。玄风,你领五人先到滦州乐亭,替我监视青龙君的一举一动。样貌特征,所修武学,要另有不清楚的,今夜出发前就赶忙问了。这次行动,就属你的风险最大。”
玄风应了一声,上前给柴君岚倒了杯茶后,静静地站在一旁。他个子不高,却身形矫健,虽然好逸恶劳模样,有几分齐拂之的神韵,但他被桃花门的规则压制着,总是眉眼藏着心思,笑里带着点挖苦,也算是他们玄字卫当中较为欠好搪塞的一个。
柴君岚抬眼看他,“有话直说。”
玄风道:“少主又把那金丝雀收到身边来了,就想问问少主是为了继续逗鸟,照旧决定以后放生?”
怀玥一怔,微微皱起眉头。
玄水一路随着柴君岚,自然是比其他玄衣卫更理解柴君岚在中原的习性。他怕玄风触了柴君岚的霉头,赶忙已往拉了前者一把,“诶,瞧你这一身风尘,自己都顾不上了,还谈别人,照旧洗洗再说吧,茶叶都盖了你带的灰!你要有时间,赶忙把人也挑了,否则等我选了,可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玄雷和玄雨不清楚这里的事,说不上话,一时间不知玄风话里的刺是往谁的身上扎。
柴君岚抬手示意噤声,身子后仰靠着藤椅道:“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,可她不是你们的敌人,你没须要针对她。”
玄风闻言,知道劝不了,也就不再多费口舌,拱手道:“行,属下明白了,领命就是。”
柴君岚又接着付托:“玄雨,你领其余五人出发到信阳接应平叔。见到喇嘛和行脚僧时,切记小心,若有须要,可就地处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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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的北吴渔村险些没人外出,除了屋中微弱的灯火,小道至村口都是漆黑一片,村中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怀玥领教了玄风话语中的不善,之后便出去散心直到深夜,回来时靠着马道茶铺的两个大灯笼找到了村口前的石碑。
村口到村里第一间草屋要走两里的路程,因为树荫,也因为那堵泥墙,她走了一里也没看见灯火。林中风声咆哮,几多有些渗人。
柴君岚住的是间竹屋,就在河畔不远,却有树丛遮掩,是个静谧休闲之处。怀玥抱着手臂进去时,玄字卫的水、火、风、雷、雨,五位都在。
玄风递了碗茶给她,就是搁桌上半天的茶,早成了真正的冻茶。“怀女人刚回来啊?来,喝杯茶。”
怀玥接过来就感应那砭骨的冷,觉得玄风的举动可笑又幼稚,笑了笑把茶碗放到了柴君岚面前,“左右有心了,左右不外是为了你们家少主,何须这般客气?你们接着说,说完了再叫我进来。”转身要走时,却被一把拉了回来。
小女人说话本就依着性子,从来没想过学原身那窝囊的性格在世,所以刚出口就让玄风等人觉得差池劲。
怀玥在他们脸上扫视一眼,将他们的那份不自然都尽收眼底,心里觉得讥笑,也就没再说话。
柴君岚道:“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,你也坐下。”
怀玥顺势坐在柴君岚身侧,“噢,那九爷接着说。”
玄水原想把话接下去,却被玄风拿手肘顶了一下。后者脸上一片阴翳,不爽快地拱手道:“少主,我和玄雨再过半个时辰就启程了,若有此外消息,会派人捎信回来。”当初替柴君岚打探怀玥的消息,可没想过柴君岚对怀玥有此外什么心思,只将怀玥当成了监视工具。如今看到的情况不大一样,可以想象他心中是个什么滋味。
柴君岚挥了挥手,示意让他们退下。玄风见柴君岚还抓着怀玥的手不放,显然是要独处的意思,张口欲言,却觉得没什么意思,最终忍着与其余五人一同退了出去。
竹屋雅致,月色照得小地方格外孤寂,柴君岚这时候还戴着面具,给人的感受无疑有些压迫感,幸亏怀玥本就不是一般女子,生前也受过几年训练,本能让自己稍微镇定,不至于怕得说不出话。
怀玥正面对着他道:“九爷,说句实在话,你把我带在身边,别说他们不明白,我也是一百个不明白。别人带个医生,能治病;带个守卫,能护身;带条狗,能防狼……你、你,你带我能做什么?我只想找到哥哥,然后回到青州,安牢固稳地过一辈子。”
面具后的一双眸子波光闪烁,盯着怀玥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。柴君岚不知应否告诉她,她想要的清闲生活并不行能发生,可想了想,照旧垂了眼道:“不是说好了,借你的妙手,借你的眼睛,直到平江。要是食言,结果自负。”威吓的话如此温柔细语地说出来,倒也不太难听。
怀玥耳根子一软,轻叹道:“九爷这话说得跟哄孩子一样。我到今日都还未给你把过脉,一路上也有人护你周全。我跟你马车上的穗子一样——一无是处。”
柴君岚失笑:“怎么会一无是处,不是赏心悦目吗?”
“……”敢情你要的是个花瓶?那你找严烟去啊!说这句话又怕伤了柴君岚的心,她又只好住嘴了。
柴君岚见她不语,又道:“择日不如撞日,不如今日替我把个脉?”
什么择日撞日的……说的跟订婚一样。怀玥嫌弃地将他袖子一把撸了上去,以致柴君岚怔了一下。她把了一回,本想做个样子便算,抽回手来看了柴君岚一眼,偏是隔着面具又不能视察脸色,只好又把了一回。
柴君岚道:“怎么了?没脉搏吗?”
明知柴君岚是故意揶揄,她却骂不出来。柴君岚当初内外兼伤,但她以为桃花门应当有灵丹妙药能补助他养伤,可为何时隔半年,他的身子却已经破败成这样,险些成强弩之末?体虚可以调停,可这个状态……怎么都觉得有些差池劲。“九爷,你回桃花门,就没个医生瞧病吗?”
柴君岚淡然道:“有个类似于门客的医生,每个月都给我针灸活血和开方子。怎么了?”
怀玥怕自己诊断有误,不敢直言:“能让我看一看方子吗?”只见柴君岚二话不说,便从桌面上的盒子里拿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出来。她也认出那盒子即是在乌篷船中的案几上见过的,看来是柴君岚随身携带的工具,接过字条打开一看,倒没什么不妥。当归、五灵脂、红花等药材也算普遍。“我怎么没见过你煎药吃?”
柴君岚将腰间的锦囊取下交给她,“姑姑凭据方子给我弄成了药丸,一日口服八颗。”
怀玥接过来闻了一下,取了两颗放帕子里包起来,皱着鼻子道:“我知道,要你不伤神,多休息这些话说一百次也没用,但至少多配合一下。你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,玄字卫可就要拿我来祭祀了!”说到后面,马上神色惊恐。
柴君岚却笑:“怎么能说没用?医师的话照旧要听的。你跟在我身边也且放心,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