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圣塔。
庄严的塔苑外原有步兵来回巡守,直到发现对岸府衙火光灼灼,这才调动大部门人马赶去救火,只留下几个步兵留守在塔苑的拱门前。
咻——
怀玥躲在暗处仔细检察,确保门前步兵倒下,才爬到院墙上视察地形。
四面墙,四道门。三进院落,三幅月洞门。
那么多步兵被调回府衙救火去了,每个院落竟另有四人守卫。她缩了脑袋心想:“这塔也不是什么宝塔,为何要这许多官兵扼守?他们守着那些孩子,难道是想引出门派的掌事人?”
怀玥又想:“横竖不是师父和哥哥的事,那就不干我的事。救了单进的儿子就撤了,管他们要关谁杀谁。”心中默默做了决定,便贴着墙过了第一道门,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察看,发现墙角蹲着四个守卫在豁拳。她垂首看了眼发暗器用的青铜镂空手环,也只剩下四枚银针,可手环机关究竟是简朴原理的粗拙机械,做不到无间连发。
“诶,你说那老僧人怎么和这帮崽子杠上的?”
“不都说少林武当嘛,许是少林方丈欠他钱呗。”
“欠钱就把小僧人抓了,又把小羽士抓了?哈哈,真是可笑,一帮驴蛋!”
“五!哈哈哈,输啦!你也是个驴蛋!”
“你个臭赖手!适才出的是五峰吗?啊!”紧接着,另一个守卫也随着倒下了。
其余两个步兵立即吆喝作声,一抬头便看见蒙面的一个劲衣小伙突然纵身过来。他们提了长枪迎战,见那小伙突然抬了胳膊。两人都是打过仗的步兵,冲上去跟杀敌似的十分凶狠,可那小伙不恋战,直接跑回塔苑外了。他们随着追上去,却感应脖子上被什么扎了一下,眼前一花,便一同倒下。
怀玥低头看了眼镂空手环,这回就只剩两根针了。
南边第二院落的声响惊动了其他的步兵,怀玥不敢恋战,趁他们不备,跑到尊圣塔下暗处躲了起来。尊圣塔高十三丈三尺,七层八角结构,只有小门可入,而那小门没上锁,是直接打开的。
怀玥虽有疑虑,但听到步兵回来巡视,赶忙钻小门进去了。小门突然关上,噶当噶当几声,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。塔内底层墙面刷了一层朱漆,上面交织装置了一片片又长又厚的板块,不知什么作用。唯恐有变,她往楼梯冲了已往。
机关像是紧弦一崩,短箭开始从四面八方射向中心点,只恨这机关算死突入者必会循规蹈矩,竟不依序次而发。她躲了频频,却没防到突然延迟射出的两排短箭,其中一支直没入她左臂。
她捂住臂膀奔到二楼,抬头扫了一眼,哪里有什么少年?是单进和九皋水业的厮儿。
单进全身扎了几支短箭,看情况也是中了底层的暗器。其余人伤的伤,死的死,活的都被捆好丢在一边,死的像叠罗汉那般丢在了梯口边。单进红着眼道:“怀兄弟怎么来啦?下人没告诉你事态凶险吗?”上头的人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,他的罪过可就大了。
怀玥单手从靴子里取了一把匕首替他切开缰绳,王顾左右而言他:“我来时,有个老僧人不让我过来,还想烧你的船。这事也怪我大意,如果抓着他来,可能就省了麻烦。”
单进看着小伙子波涛不惊的模样,连着行动和言辞都透着成熟的味道,可不像十几岁的小伙。他想着,副堂主放心让他拿着自己的令牌,或许是他张弛有度的原因,可偏就自己粗心大意,自己的儿子出了事,还把他也拖累了。“单某内疚,此事会给副堂主一个交接。只是劳烦兄弟先去救我那孩子,他似乎在第三层。”
怀玥看了眼他身上的伤,可比自己伤得重,怕是欠好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,索性应了一声,自己上了第三层。
尊圣塔第三层的拐角处便能瞥看法上倒着的十几个少年,看衣饰分作四批,另有个衣饰怪异的人却缩在了角落。
衣饰怪异的是个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少年,带着柔柔弱弱的,比女孩还悦目。他身上披着皮衣,里头穿枯黄撞秋色的衣衫,腰间每隔一拳头便系着一截小竹节,头上以巾帻束发,任由倆飘带自脑后垂下。那少年抬头见到她,先是惊讶地瞪着她看,回过神后便嚎哭起来:“小玥!我找到你啦,终于找到你啦!”
怀玥给他松绑,没搭话,就是觉得这少年肯定是认识原身的,可是这少年的话也差池。这情况下,应该是她找到他了,而不是他找到她了。
那少年见身上的绳子被松开,扑过来抱住怀玥痛哭:“我那时在山下接应,听说你坠崖了,便和搜山的人一起进山寻你,一直没找到。好几天前,师娘突然说你泛起在临朐,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!”
原来这少年也是英武堂的一位小师哥啊。怀玥想着,不客气地将他推远了,“名字!”
少年愣了一下,“啊?”
怀玥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眼看就要哭了,又凑过来道:“小玥,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怀玥见不得这种白白皙净的少年落泪,从怀里掏了帕子出来给他擦泪。“我许多事记不起来了,我都不委屈,你一个男的委屈什么?妆扮成这样还敢哭!”要不是你悦目,早被人揍死了。
少年皱着鼻子,“我还不是为了把你引出来!他们说你成了医圣的徒弟,穿皮衣的。”
“傻小子……”怀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。想来她见过的英武堂门生,先是钱同茂,后是温长言和孙吴一伙,都没一个能与善良二字沾上半点关系。这少年看起来倒像小我私家畜无害的小羊崽,莫名讨喜:“你到底叫什么?”
“我叫谢屏南!致谢的谢,屏风的屏,南北的南!”少年不甘地说完,便转过身去,计划不理她了。
怀玥喟叹着想,这少年还真是孩子气,不外他即是冒充自己的,那就没什么医圣小徒的存在了。她唯有替其他孩子都松了绑,全当自己日行一善。角落里另有个披着武当外披的孩子,里面穿的却是素衣,她解了他身上的缰绳问:“你叫什么?”
那孩子抬头看着她,灵巧地说道:“单谦。”
怀玥摸了摸他的头,“你爹爹就是单进,对吧?他就在下一层。”
单谦点了颔首,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一旁的少年,小心地下了楼。少林也是教导有方,那几个小门生看单谦一人下楼,两个跟了已往,剩下一个给受伤的师兄弟看伤。
怀玥蹲下问道:“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?”
武当门生中有个最年长的,约莫十五六岁。他恨恨道:“回武当的路上。少林几位师弟也和我们一样,半道遇袭,突袭他们的是那魔头柴君岚的手下。”
半道?并非是自己有意袒护柴君岚,但各人前些时日都在海棠苑,也没见他对武当少林有多大仇怨。怀玥挑眉问:“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柴君岚的人?”
“他自己说的。他说,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识抬举,竟然敢把我们柴令郎杀了,我们虽为绵薄之力,却也要将你们这些武林正道的人杀个干洁净净。那几小我私家袖子都印着桃花,白袍妆扮,肯定是桃花门的人没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