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从蠡湖南山回来,燕关笙命人靠岸,让混上船来的那些名门门生下船离去。东门嵩重操旧业,又当了一回车夫,呈报来时收到的消息——红莲教徒埋伏在西南面的竹林里,目标不详,已经派人盯着。这时的马车已经驾了一段路,而扮成丑女人的怀玥早就随着霍惊衣去了镇上打探消息。
他们回到景海楼时,玄金已在厅内期待。“少主,红莲教的人聚在常州南郊破庙,适才做了蕖仙门的妆扮,刚过东溪,像是奔着平远门去的。”
随后,玄木赶来报道:“一批红莲教徒正往苏州南郊已往,看方位应该是京洛山庄。”
平远门和京洛山庄是世交关系,只是不明白韩悦掌管的红莲教为何会去打自己人。
玄金道:“会不会是救援?”
柴君岚摇头:“现在闽浙可有什么要让他们孤注一掷的事?既然没有,他为何要故意袒露自己的内应?”当日重伤关星石即是个伎俩不高的障眼法,他就这么把人扣下来试探韩悦。
这一钓,钓不出青龙,却钓出了一个老妖精。
那时,平叔趁夜逼问杀关星石关于金鹿残卷的下落,逼问不成,便给他下毒。如此,关星石照旧死在柴君岚的手上。如今要是再灭了平远门,也可顺理成章移祸给柴君岚。
这倒切合韩悦的一贯作风,只是韩悦选在这个时候去灭口,又有些说不外去。究竟江湖世家子弟都被请来闽浙盯住燕关笙,他为何却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?
恰好不外一会儿,他们又收到了玄雷的三封简信,说韩悦出没在竹林四周,目标也是平远门。
燕关笙听着,也觉得奇怪:“这老泥鳅该不会脑袋抽筋了吧?掠夺也找山路打,难道最近日子过于清冷,想找点人间温暖?”
柴君岚不理他,正想着对策,见派去接应怀玥的玄水无功而返。
这时,天已经暗了。
玄水说道:“怀女人跟霍惊衣进了镇上找萧郎文斋问消息。我到镇上寻人,蹲守的人说他们刚过东溪,我便赶忙回来。少主,您看……”
燕关笙摆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情,差人去把元昭叫来,又让下人把俏罗刹也请来。这会儿,要找人间温暖的也不知是谁了。
萧郎文斋的老板即是墨摊主人——庞永寿。他是黑翎堂在常州据点的线人,但就冲着前些日子的作为,八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。那些名门子弟买了他的消息,去蠡湖混上燕家花船,这一招借刀杀人不成,最终也是要算到黑翎堂的身上。
柴君岚写好一封信递给了玄木,让玄木去镇上给关星石送去。事后,又想起怀玥身边跟了个不省事的青眼罗刹,只好派了玄水去平远门四周蹲守,伺机拦下她。
俏罗刹赶来问清状况,便让元昭随着去了。自己照旧放心不下,又让侍女去西街把吴豆子请来。
柴君岚双目一亮,问俏罗刹道:“吴豆子可是毕老?”
俏罗刹颔首,道:“前段时间找他的人太多。我就把他接过来了。”
柴君岚取来纸笔写好,将字条塞进俏罗刹手里。“一去一回太费时,把这个转交给毕老,我去竹林见他。”
柴君岚换上姜黄锦衣,从燕关笙处借来一张人皮面具,便要出门。这时又收到了玄火的信,说平叔借由外出,已出城去了湖边竹林。
他一听,便知平远门今夜是要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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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月黑风高。
虚怀子来敲半山客舍的房门,却发现该在的人一个也不在。一个个不辞而别,真不给面子。
昨日一直随着几位道长的青年跑来一看,见屋里果真一小我私家也没有,惊讶地拍了拍脑袋:“哎哟,这种天色赶路是想撞鬼啊?”
虚怀子拿拂尘往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:“向令郎莫忘了这是本座的道观,不是你向家府邸!”转头关上客舍大门,径直回屋里去了。
青年夜里看着虚怀子离去的背影,耸了耸肩,心中想道:“就你侄儿可怜,就你可怜。”
说起韩悦的叔父,便要提起当年农民起义。韩三通是蕖仙门的上一任掌门,与虚怀子是多年故友,亦是道友。多年前,蕖仙门在白鹿庄揭竿起义,传言是韩悦通报袁府,以致蕖仙门大多被俘。门下民众四散流离,有的逃到盐城求助,这才躲过一劫。韩三通今后一蹶不振,临死前曾给虚怀子书信一封,让其出山主持公正,辅佐其子韩林继位。
虚怀子是修道之人,本就远离凡间纷争,即是当年三派四家齐聚青灵道院商议《金鹿残卷》的事情,他也只是腾出了位子给他们自个儿折腾。韩三通一事,他确实痛心,但也只能许诺只要韩林在他观中一日,他必能保他周全。
只可惜,韩林执意为父报仇,凭着‘明王后裔,真皇之子’的名义继续反袁。韩林退至盐城,告竣协议,守着徐州以下,伺机而动。韩悦便趁这个时候去了卯江找鬼仙,想逼鬼仙交出《金鹿残卷》。厥后,鬼仙也消失了,柴君岚的头上又多了条人命。
柴君岚这个名字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,尤其七个是传遍了大江南北,沦为话本和说书的好题。
上清探梅升天、雨客敲钟断肠、游龙逐日不归、红袖下江求雨——此为松江四奇,说的是干山四友的升天奇闻,传的是被柴君岚手刃去世。
剩下三个则是百草医圣齐延公、崀山鬼仙印东桓、大漠金刀银川客。
这个青年即是与鬼仙印东桓相熟的向家令郎——向怜。
黑翎堂卖国一事后,孙家和向家被其他家族从名单剔除。向家为了制止无谓的纷争,举家搬到关外居住,暂避风头。向怜却是坐不稳的一个,常年到崀山找印东桓,因此认识了当初武林世家追杀的柴君岚。两年已往,不想柴君岚还在世,他也回来了。
向怜急遽拿了肩负下山去,走出山门时,见柴君岚就在马道上等着他。他摸了摸鼻子,笑道:“夜深了,道友怎么不睡?”
柴君岚浅笑道:“多日不见,向兄可安好?”
与此同时,韩悦趁夜往西赶路,不外多时便遇上恶鬼堵路,但也只是堵路,并未伤他,就是不让他往西走。他连着被堵了七回,怒道:“就是想我去扬州,是不是?啊?”
那些恶鬼不置可否,怪笑着挥舞手上的怪武器,一直逼着他原路返回。
怀玥也是往西面走,离开的时间比韩悦还慢了半个时辰。她本想去武当山躲一阵子,顺道看看这武当圣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,怎知半道就见到蓬头垢面的韩悦往回跑,身后还随着一些不知哪里来的恶鬼蛇神。她叉腰扬长一叹,埋怨道:“我说韩前辈,你我本无恩怨,为何偏要缠住我?你比你身后那些工具更像恶鬼。”
韩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:“你道我想碰见你?我想上武当,他们就要我去扬州。”
真是奇了怪了,青龙君上武当山干什么?难道金顶上还能青龙见真身,摇身上青云了?怀玥懒得理他,径直往前走,可那些恶鬼就是不让她已往。她又叹一声:“列位年老大姐,小女子与他无关,只是想去找个朋友吃上十天半个月的软饭,烦请让路。”
她话音刚落,那些恶鬼又围了上来。
最终,两拳难敌四手,怀玥只好与韩悦搭伙返程。他们原路返回,经过青灵道院的山门,往东北面的马道上跑。
柴君岚在石阶上看着远去的人影,另有追赶他们北上的那群恶鬼,心中想道:“手法陌生,不像桃花门的手法。”再看身侧取下人皮面具的向怜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“白兄的人?”
向怜捧着那张与年龄不符的稚嫩脸庞,兴致缺缺道:“是啊,除了罗刹头头,另有谁能想出这种方式?他说霍老和孟老行踪不定,只能自己来,就要我这么把人往上赶。他也惯会使唤人,每次失事,就说夫人要临盆。”
柴君岚愣了一下:“所以真的要生了?”
向怜闻言,越发没精打彩:“如果不是要生了,我早就在他门口放鞭炮把他炸出来!他以为入关是踏青呀,除了去崀山的路,我还知道什么?”
祸白衣白京又添子嗣,自然是可喜可贺,只是想起聊城此时的情况,也不知该不应知会他一声。柴君岚想着,见太湖那头放了一记冲天炮。瞬间即逝,又没入了黑暗之中。
向怜咦了一声:“谁家的记号?”
柴君岚道:“四君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