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拂之领着怀玥进了青州,在弥河岸边租了一艘小船。小船一路往东,从泥沙聚集而岸浅的水道逐渐成了宽敞而天蓝的河流。
“小玥玥,到了哦!”
怀玥本是在闭目养神,闻言睁眼一看,他们的船停在人烟稀少的河畔,两旁都是大片大片的绿萍,景致怡人,带着时光散漫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普通的小童站在岸边,见到齐拂之时笑着唤了一声''齐年老'',亲自替他们将船绳系好了,领着一同往槐树林里走了一段路,最终停在了石壁前。
那里有间山壁而筑的屋子,屋子前半段是简陋的木料搭建,但这么混搭起来,却又独具匠心。
怀玥仔细视察四周,视线最终落在那小童身上,他身上的布料虽不精彩,但绝不是一般人家的粗布面料。再看那屋子围栏门口的两个大旧灯笼,垂下三长两短的黑羽和珠子,正是黑翎堂独占的暗记。
“拂之!”
怀玥循声看去,见那屋子门口站着一位身穿淡绿长衫的男子,一双鹿眼清澈明亮,菱角明白,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。嗓音降低带劲,正是她一直想见到的哥哥——怀钰。
“玥儿?”怀钰还不敢相信,抬袖擦了擦眼睛,再看一回,原来他的亲妹妹是真的回来了。
齐拂之嘴角一勾,自得洋洋地矮身问她:“你瞧他那傻样儿,是不是特别开心?”
怀钰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,即便感应惊讶也是悦目的,哪会傻?怀玥反掌往他胸口招呼了一下,“我瞧是你正好不打自招!”
“嘿,真是记仇的家伙!”齐拂之摸了摸胸口,心里不提有多美,可见小女人已往跟怀钰抱在一起,心里又酸溜溜的。
怀钰松开怀玥仔细审察,发现这半年不见,自家妹妹犹如脱胎换骨一样,整小我私家容光焕发,人不多话,但话都写在眼睛里,可也正因为这份不经意的冷静泛起在十五岁的少女身上,才让人尤其心疼。
怀钰喜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,恰好遇上过节!拂之,你也别拘谨了,一同进来吧。”
前厅放着几张农家常有的凳子和方桌,向外是浅易的竹栏栅,竹帘从横梁放下,正好盖住外头耀眼的阳光。
齐拂之将百草谷中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,可说到花容谢的来意时,怀钰心里便有个声音呼之欲出。莫非幕后的人……是他?
怀玥在旁吃着点心,心里也在分析此事。柴君岚自齐云之巅之后,已元气大伤,半年调养生息,说久不久,但也犯不着把事情做得这般明目张胆。
怀钰垂眼看着桌面沉吟了一会儿,“此事,我会想措施。”话音刚落,守岸的小童又回来了,说是有六人搭船过来见他。
那一行人进来时,怀玥抬头扫了一眼,全是在那酒馆内照过面的。她瞥向齐拂之,见后者一直对她挤眉弄眼的,该是体现她不要说话。
怀钰站起来拱手道:“列位是红旗七使吧?”这一行人,他就认得那少妇,究竟是也曾是道上的朋友。
那瘦竹竿还礼,道:“说七使也就是名头好听,我们其实也就是在筹资招人驱赶袁府。不瞒您说,官娘的队伍在洛阳失陷,如今已落到袁府手中,我们正为此事发愁。”
怀钰点颔首,“这事儿我晓得,官娘的事我今早也收到了消息。你们来寻我,定也派了小韩去找韩三通吧?”韩三通是蕖仙门的门主,他们口中的小韩即是这门主的侄子。
瘦竹竿应了一声,没有否认。各人都是明白人,倒没有须要装糊涂。
怀钰:“官娘的事,堂主早上就派人已往了,不外堂主也说了,能的话,就借蕖仙门的手救出来。韩三通要招呼起义,又要做正义之军,她不介意卖这小我私家情。”他口中的堂主正是黑翎堂堂主——孙启灵。
齐拂之闻言微微一笑,心里却也明白孙启灵不是真的要卖这小我私家情,而是不想惹事上身而已。黑翎堂元气大伤,欠幸亏袁府面前太显眼。
众人各有所思,都没点破就是了。
各人缄默沉静之际,那瘦竹竿突然轻咳一声,胖僧人哎哟一声,摸了把脑袋说:“乖乖,差点忘了,怀施主手上另有人手可借么?川省那边打起来,北方五部也揭竿了,正好是我们闯多数的时刻!”
怀钰轻慢地给他们满上茶水,眉眼始终从容带笑,“我们的人所剩无几,彭兄又何须强人所难?黑翎堂的情况,你们并非不知。”
日头偏西时,红旗七使原路返回。怀钰与怀玥站在河畔目送他们,微风轻松,不时吹起他们的衣袂。等木舟已经远离了他们的视线,怀钰突然问:“想回去看看爹娘吗?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。”
怀玥撇嘴,心想你黑翎堂是买卖消息的,会不知道?“还能怎么样,爹这么顽强。如今出了我这样的事,也不知......也罢,有沈师哥在,有严女人在,就当顶替你我孝顺他们好了。”
怀钰看着她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却不是生气,似乎是对她说的话觉得有些讶异。他沉沉稳稳的声音就像玉石碰壁,“傻丫头,沈壁也不是做对了什么,我们也并非真的做错了什么。江湖上的人觉得沈壁好,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好,而是因为我们违背了世俗约束,不走他们认为的正道。你随着柴君岚挑衅了这么多人,可见他真正杀过什么人?江湖上的人恨袁府会比恨他少吗?”
怀玥抿嘴一笑,“哥哥放心,是非曲折,我还能看清。以前是我混账,少不更事,现在不会了。其实,我一直都不觉得柴君岚是错的,但他也确实不冤枉。”
怀钰欣慰地轻抚着她的头顶,“怎么骂自己呢?赶忙回屋里,我还得去村口接你嫂子。”转身付托了小童几句,便往邻村的偏向离开。
怀玥挑眉看着怀钰的背影,觉得这位年老的心思还真是玲珑剔透。严烟本就是柴君岚未过门的妻子,聘礼都下了,却横生枝节,随着沈壁私奔了。柴君岚因今生恨要搪塞沈壁,要是换了千年之后,也照旧没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