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看着眼前众多翻腾的大海,心里涌上一股豁然的激动。她突然很想纵身一跃,深入海底让酷寒的海水将她埋葬,她早就厌倦了人间的苛虐,每一张虚伪的面孔对她来说都是一把把凌迟的刀。
否目不转睛地盯着礁石下层层叠起的浪花,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。她的耳边只有海浪的声音,越来越清晰,似乎早已被卷入了酷寒的海底……
“往后站点。”
一声深沉的嗓音打破了否的入迷,她的手臂被一股轻柔且生硬的力量向后拽起。
否吓了一跳,转头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眸子,这双眼睛似乎卷了三千寒冰铺天盖地而来。
“别掉下去。”久从容地又说道,将否往后拉了拉便放开了她。
明明久也和否一样,但是他基础看不出来和正凡人有什么差异。或许否是自卑的,所以才将最脆弱的地方展现给了别人。
否再次低下头,曾经抚育否长大的奶奶,现在却酿成了一小堆儿装在盒子里,静静地被她捧在怀里。她再没犹豫,打开盖子,将骨灰盒倒置,奶奶的骨灰随风撒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。
白花花的一片虚幻……
恰似留恋般地从空中慢慢向深海中零落而去,层叠相簇的浪花吞噬了奶奶的骨灰……
然后,否连将骨灰盒一起丢进了海里,决绝的行动像是与已往彻底做了个了断。
她面无心情,心若止水。
从开始掌握奶奶生死权的那一刻起,否的心就像瞬间裹上了一层坚硬的壳,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戳痛她了。从今往后,她只为自己而活,永远不会在想逃避的时候还存在任何牵挂了。
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面向兄妹两小我私家说:“你们回去市里吧,我再住些日子,整理奶奶的遗物。”
“没事的啊,我们陪你吧!”瑶担忧地五官皱成一团,鼻头和耳朵冻得通红。
“放心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这一次否没有再遵循瑶。
瑶刚要张嘴,久打断了她。
“让她一小我私家静静吧,”久的双眼闪着奇异的光,他细碎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,“等她想回去了,我们再来接她。”
瑶听了哥哥的话,不快地撅起了嘴巴算是允许下来。这一面的瑶,否倒是险些没有见过,原来瑶也有拗不外的人。
忙碌了那么多天,每一天否都像行走在刀刃上一样小心翼翼。她时常在梦中哭醒,梦里是奶奶一遍一遍向她告此外身影。她想过一万种面对奶奶去世她会瓦解的场景,却从没料到事到如今却如此冷静。
此时现在,她只想在送走兄妹两小我私家后,吃掉几颗安息药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。或许自己会忍不住在被窝里悄悄哭泣,但至少如释重负,不必再在担忧中过活如年。
“你一小我私家真的可以吗?”瑶又问道。
“恩。”否点颔首,心里其实也是没底,“在这里延长你们,已经觉得很歉仄了,你哥哥又一直在伤风……”
“没事,应该的而已。”久打断她。
否望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,身心疲惫地有些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。
她再次面朝大海,容海镇,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,这次真的可以彻底离别了。
下午,否狼狈不堪地送走了对她千付托万嘱咐的瑶,目送兄妹两小我私家的车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她转身准备回家,手机铃声在衣兜里响起来。
是玄,否不快地按下接通键。
“否?在忙吗?”玄问。
“还好……”
“否,就像上次我跟你说的,你给我发来的那个药你不要再服用了!检测结果出来了,那个药在全世界都已经禁止销售了。我不知道你通过什么渠径得来的,但是你一定不能再吃了!”玄滔滔不停地说着,“几年前它确实是很有效果的安神药……”
否心烦意乱,太阳穴突突地疼着。
“玄,我奶奶去世了……”她打断了玄。
“啊……对不起,”玄在电话另一端有些错愕,“很歉仄听到这个,你还好吗?在容海镇吗?”
“恩。”
“那你先忙吧,不外,”玄断了断,犹豫了一下,照旧说了出口,“那药里面含有一种很是糟糕的物质,长时间服用能让人发生严重的依赖感,还可以至幻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谢谢你……”
“不客气,那就先这样吧,注意身体。”
否挂断了电话,对于玄的话她基础无心认真听进去。
她快速走回家,当她一小我私家再次踏进家门的时候,那种真正的孑立感才卷土重来。今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奶奶了,她的眼睛望向哪个角落,哪里就浮现出奶奶沧桑的身影。
这个家,都是奶奶一手操办的。她被禁锢在这个四方的牢笼里那么多年,苦苦盼望着有一天可以等回自己的儿子。然而即便到了最后生命的终结,期待也只是苍老了奶奶自己而已。
否的眼泪突然就涌上了眼眶,但在眼泪滑落之前,她便断了念想。
她拉上了所有屋子的窗帘,关上了奶奶的屋门。她多想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帮奶奶带上门,再次推开门的时候还能看到奶奶在充满阳光的房间里闭目养神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否习惯性地往掌心倒入了两片瑶给她的药剂,却微怔了片刻,耳边响起了刚刚玄说的话。然后她自嘲地撇了下嘴角,照旧一仰而尽。
如果真的可以至幻也不错,或许还能在幻觉里看到奶奶……
否脱掉衣服,钻进被窝,舒适地感受包裹着她狼狈的身躯。
否合上眼睛,再容不得她多想些什么,困兽便入侵了她的大脑,沉甜睡去了……
越日,否醒来后便在家开始整理奶奶的遗物。什么时候整理好,什么时候就可以与这里作别了。
她也没有想好奶奶的屋子要怎么处置惩罚,曾经想过许多种选择,但是当事情一下子摆到眼前时,却觉得那些措施都行不通了。
纵然洒进来的阳光富足,家里的物件却似乎都一下子失去了生气。没有屋子的主人在,似乎它们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。
破旧的电视机、老旧的收音机,家里的所有物件都与今世科学技术脱了节。否在心底一片自责,怪自己不孝。可是反过来一想,如果奶奶对她没有那么多的偏见,自小能够给予她更多的关爱,会不会事到如今就不会如此凄凉。
所以啊,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,你若赠我一滴朝露之恩,我定还你一片似海深情。
否叹了一口气,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