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玉宫失宠,高长欢的日子并欠好过,内府的供奉总是拖了又拖,借口苛刻,虽然有着李贵嫔留下来的体己银子可以变卖,可究竟不是恒久之策,未来高长欢还要嫁人,还要妆奁,就这么一小碗的糖蒸酥酪,怕是高长欢都要花费不少心思和力气才气得。
天黑盖住了人的视线,高长欢虽然看不清李劭脸上的心情,却也能想象的出来李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的心情应当是如何的,他一定蹙着眉,薄薄的唇角轻轻启开,少年老成一般的开口。
“如今内府因着你的缘故已经不大苛责于我的,我想要的这些工具并不难。”
长乐殿的内侍总管终究是要高于旁人,即是单高长乐这三个字便足够让宫中上下宫人给脸面,终究是受宠和不受宠的划分。
“就这一次……我花了好些力气才做好的,就连手指也被烫伤了,延成哥哥你总不会这般心狠吧。”高长欢委屈的看着李劭,“就尝一下,好欠好?”
“尝完了我便要回去了。”
李劭不行轻闻的叹了口气,在高长欢期待的眼神下拿起一旁备好的木勺,将那白如凝脂的糖蒸酥酪放入口中,口感香醇丝滑,香气中透着淡淡的酒香,又不失几分红豆和奶香的清甜,这般手艺,很难想象出只是出自一个十岁的孩子,还曾是位公主。
这几年,高长欢的日子也过的很是清苦,倘若李贵嫔还在世,断然不会让高长欢亲自下厨,做这些粗活,受这些委屈。
明明是位该享尽荣华的公主,却落魄的连民间稍稍条件好一些的官家女子都不如。
“很好吃。”李劭开口,淡淡的说着。
简朴的三个字,像是极大的勉励一般,高长欢脸颊不自觉的浮上了几抹绯红,“那晚一些时候我再做一些给延成哥哥吃。”
似有些犹豫,高长欢兴致勃勃的说了话之后,便又失落的看着李劭那紧皱的眉宇,“我会乖乖听话不会被发现的,到时候让安娘送来给你。”
李劭深邃的眸光看不见底,“欢儿,你还小。”
“你是公主,更不应做这些。”
高长欢惹着眼眸的湿润,唇角牵强的噙着一抹笑容,咬着唇眸底中有着倔强,努力的摇着头,“延成哥哥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我更不是什么公主。”
“母妃过世之后宫中便没人将我当成公主了。”
宫道长街时不时的响着蟋蟀的叫声,夹杂着高长欢近乎恳求的哽咽,“延成哥哥,我不要你的照顾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她要的不是李劭的照顾,从来都不是。
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,哪怕现在她没了母妃,可依旧不用李劭的照顾。
“延成哥哥,难道这几年你对我便只剩下了责任和照顾吗?”
“倘若当初母妃离世之时没有死死的抓着你的手求你照顾我,你还会体贴我的死活吗?”
见高长乐如此情绪激动,李劭深邃的瞳眸之中目光满是震惊,“欢儿你……”
高长欢的意思……
是从何时开始的?
高长欢竟然对自己生出了不应有的念头。
在李劭的眼中,高长欢始终是影象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人,由李贵嫔牵着手,满脸都是笑意的向着自己走来,可是现在……影象中的小女人长大,徐徐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心意。
两人之间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缄默沉静,须臾,照旧李劭率先打破了缄默沉静,看着泪眼模糊的高长欢,李劭的声音中也有些无奈。
“欢儿,我只能照顾你。”
他当初允许了贵嫔娘娘会好好的照顾高长乐长大,是以兄长照顾妹妹的身份。
他会做到,可他也只能做到照顾好高长欢,至于此外……
他给不了,既是给不了的工具,从一开始就不应给她念想,也免得她希望越高,失望越大。
“时辰不早了,回去吧。”
不等高长欢回覆,李劭便又继续说道,“欢儿,你如今长大了,应当懂事了,日后不要再随便的来长乐殿,于你的名声欠好,若是缺什么,你便让安娘来找我。”
李劭徐徐起身,离去的背影坚贞,温润的目光之下,满是阴鸷,不再去看长街拐角处缩成一团无辜可怜的高长欢。
他自己都是个活在阴暗之中的人,又谈何给别人温暖阳光?
心中的庞杂似乎徐徐平静下来一般,李劭的目光不再是刚从长乐殿出来的那般犹豫茫然,而是越发的坚定。
高长欢泪眼模糊的看着李劭离去的背影,却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腰间的墨青色镌刻花纹的佩玉拿了出来,紧紧的攥在手中,呢喃着,“延成哥哥……希望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拒绝我,而并非……是不喜欢我……”
——
金绯色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桕暖暖的照在脸上,绣花海棠的幔帘里,高长乐睡的极其牢固,绝色清潋的脸颊上,长而翘的羽睫浓密,樱桃般的红唇时不时的轻声呓语。
朱鹮和朱玉早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清水,在一旁语气温柔,小心翼翼的唤着高长乐。
“公主……”
“公主殿下,您该起了。”
“今日是昭华娘娘的封爵礼,于情于理您应当是去观礼的。”
高长乐亲自向嘉元帝推荐要求封爵的曹淑影,这般隆重的局面怎么也该高长乐去看看的。
见软榻上的闭眼熟睡的高长乐没反映,朱鹮上前,再度柔声开口,“公主殿下……若是晚了便欠好了……殿下……”
“您该起了。”
自打高长乐摔了头之后每日都市起的很早,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般,可今日也不知道高长乐怎么了,竟睡的这么久,即是连长乐殿来来进出的声音也是无所察觉。
软榻上的高长乐听闻耳边传来的声音不满的蹙眉,可照旧撑着困倦徐徐的睁开了双眼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辰时了。”
“辰时了?!?”
高长乐马上睡意全无,豁然从床上起身,却被额头的一阵疼倒抽一口凉气,“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