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故事似乎在一夜之间走到了尽头,在我的十八岁生日来临之前,过往生命的一切都酿成一团云烟,飘荡在林城茂盛的树木上空。
四月,生命的轮回重新开始,去年落完叶子的梧桐树又重新发芽,而且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,迅速生长起来。
早上六点,我趴在二中食堂前的过道上,抱着一杯牛奶,看着底下逐渐密集起来的人群。
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,陈安走后,除了刚开始的强烈不适之外,现在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感想了,只是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,会下意识的避开之前的习惯,在以前,我最讨厌在起床的时候喝牛奶,而现在却已经将它酿成了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………
习惯也是个骗人的工具,没有人知道,我之所以那么喜欢奶油,仅仅是因为那是陈安最不喜欢的工具………小时候,陈安不喜欢吃奶油,可陈奶奶不知道,每天都在陈安的书包里装上奶油饼干做早点,而陈安为了不让奶奶失望,就每天挨着饿不吃早饭………,最后,为了不让他继续受饿,我就告诉他,说自己很爱吃奶油,强行跟他交流了早饭。
只是没想到,其时不经意的一个选择,却成为了陪同我一生的喜好。
而现在,我刻意的回避了那个奶油味的饼干,选择了一种跟你类似的口味习惯,我想,如果一开始我们就足够相似的话,你是不是也会舍不得这一切?
不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光,二中也在喧闹中徐徐苏醒过来,进校路被截然差异的两种色彩离开成了双色奶糖,时不时有一种颜色混进另一种颜色里。
二中今年做了一个很大的革新,就是挣脱了十几年稳定的橙色校服,将高一学生的校服换成了跟一中很像的天蓝色,自此,林城中学的痕迹彻底在年轻人的视野里消失,也许在几年以后,林城的两所中学会迎来合并,可那时的辉煌并不属于现在的二中,它依然是老一辈学生眼里的林城一中。
记得高二开学第一次跟何纾看到高一的校服时,我们都以为是一中的新生们走错了门,还特意去提醒了他们,听到他们说这就是二中以后的校服时,何纾说了一句让我很感动的话。
她说,太阳光谱有七种颜色,在这七种色彩里,只有橙色和橘色是人的瞳孔最敏感的可见光,天空的颜色虽然悦目,却不是最适合我们的那个。
厥后,我将自己活成了你的样子,却照旧不能改变你已经离开的事实。
陈安,你看,你走后,林城的一切都变了模样,二中没有了自己的校服,城北也被划进了新城区的革新计划里,也许在十几年后,再次回来这里的你已经没措施再找到生活过的痕迹………可我不能老是活在已往的影象里,沉进骨髓里的关系走到了这一步,我们是不是都应该大步向前了?去年高一的新生已经适应了陌生的学校,我想,我也会慢慢的适应没有你的日子。
喝完牛奶,我把手里的纸杯捏紧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然后回到教室,从高一的地理书里取出早已写好的明信片。
一会儿我就要把它寄出去,这张印着悉尼歌剧院的老旧明信片,是我从我爸当初送给我妈的信件里抽出来的,我在明信片的反面写上了给何莉的话,还附上了我跟陈安小时候的合影,照片上的两个孩子咧着嘴角,露出淘气的笑脸。
“何老师,对不起,最后我们也没能完成你交给我们的任务,在你走后没多久,我们的生活里发生了种种各样的意外,陈安也消失在这些意外中………剩下的我们应该没措施再继续这个约定,而这场贯串了两代人的地理竞赛,看来又要蔓延到下一代了。哈哈………不外你别担忧,等我以后有了孩子,我一定要让他完成我们的心愿,你在外洋还好吗?过了这么久也没见你给我们发个讯息,祝一切安好。
林恩”
将信寄出去之后,我漫无目的坐上了开往城北的公交车,最后到了孤儿院门口,一小我私家看着远处老旧的教堂式修建发呆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,是因为这里有我潜意识想见的人吗?
是夏蚊儿,照旧………林萱?
我也不知道,高一的日子已往了那么久,她也似乎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………记得去年冬天,这里曾飘荡着一条红色的围巾,而现在,那条围巾依然好好的生存在我的衣柜里,可有些人,却早已消失在漫长的生命里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相遇成了这么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