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,何莉家。
别墅区照旧老样子,冬天的寒流并不能枯萎掉这里的树木花卉,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措施,让这里的次生林和夏天一样,充满生机与能量。
“你想要什么树种?”
二楼的植物房,何莉打开了头顶的天窗,让外面的阳光倾洒下来,植物园内有紫外线灯和保湿系统,平时不晒太阳照样能好好生长。
我只能叹息,有钱真好……
抬起手臂勉强搭在陈安的肩膀上,单腿交织,做了一个思考的姿势。“嗯……老师,有没有什么树能给予人希望?”
陈安故意踮起脚,原来他就比我横跨一个头,这样一来我就没措施靠在他身上了,只能默默踢了他一脚,然后立正站好。
“希望么……”何莉蹙眉思索了一下,问我:“每小我私家的经历差异,所以他需要的希望也差异,好比我很喜欢热带植物,别人没有我的经历,肯定也没措施理解我的喜好……这样问你吧,你要的树种,是要送给谁?……形容一下他的性格,或者喜好经历……”
她像是便利店里的老板一样,循循善诱着主顾的喜好,不外我很喜欢这样的调调,因为我想从她这里买来希望,然后送给生命中缺少希望的人。
“嗯……他,是个开心的小精灵,一开始的时候,我认为他很开朗,没有烦恼,看什么事都是美好又充满希望,但是厥后了解他之后,我才发现他掩藏在心底的伤痛……老师?”
何莉正在低头摆弄脚边的绿植,听到我突然的声音抬起头,“你怎么一惊一乍的,有话就说!”
“生活中的每小我私家是不是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呐?”
她拨弄着手里的叶子,像医生给病人切脉一般的捏了捏枝干,然后说:“这个问题我没措施告诉你准确的答案,因为我自己也弄不清楚,生活中你遇到的人,就跟这个绿植一样,太久没接触过阳光的话,虽然外貌看上去照旧生机盎然,但内里的枝干说不定早就被虫掏空了。”
说话的间隙,她从密集的盆栽里扯出一盆发黄的树苗,树苗的枝叶已经彻底脱落,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,毫无生机的插在泥土里,“你看,像这盆树就是因为天生矮小,被挤在其他枝繁叶茂的同类中吸收不到养分,已经成了这个模样,它这个样子就代表着彻底的结束,连用于伪装的假象都不复存在了。”
何莉把花盆递给站在旁边的陈安,示意他将花盆放在屋子中央的过道上。
她对着我笑了笑,指着过道里的花盆说:“接下来我再跟你讲一些鸡汤……你看,我现在把这盆枯萎的矮小树种放在这里,它就拥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,整个植物房的循环系统都市格外青睐它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下一次再来的时候,它应该能重新生机盎然起来。”
“怎么样,明白我的意思了吗?”
她说完之后就问我听懂了没,可我早就被这些绕来绕去的原理给弄晕了,只能老实的摇了摇头:“没听懂……”
“唉,现在跟你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讲这些,确实是为时过早了。”她挽了挽垂到侧脸的头发,抬头盯着天窗边的防水圈,“哎呀……这儿又老化渗水了…………有些事儿呢,就像是佛家讲的那样,万事皆有缘,任何工具都有它存在的意义,而且希望这个工具是个自制货,谁都能轻易拥有,真正尊贵的是信仰,没有信仰的家伙,给他再多的希望都是空谈。”
“你说的那小我私家有信仰吗?”
“有!”我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,“他很是想有个家,有个像林城一样的家!”
“嗯……这样么。”她踮起脚望着墙角阴暗的角落,“你们俩把那个角角里的花盆全搬出来。”
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花盆,摞在一起,并不像其他植物有富足的生存空间,在花盆中隐约能看见一些树苗,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品种,
我跟陈安踮着脚,小心翼翼的穿过雨林般的植物房,将那些尘封在角落的绿色精灵重新解放出来,放到何莉面前。
借助天窗透下来的光,我终于看清这盆树的全貌,笔直的树干,虽然很小,却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其蕴藏的能量,因为搬出来的时候路过浇水用的喷雾器,所以现在娇嫩的叶子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。
“你不是说他想有一个像林城一样的家吗?”何莉捏了捏树干上娇嫩的绿芽,“这个是林城最多的树种,七叶树,喜光耐寒,花瓣纯白,因为其每株叶子都有七片而得名。”
“七叶树是最能代表林城的树种,在它小的时候,因为太过脆弱,任何工具都能肆意欺负它,但只要给予它足够的时间,足够的养分,它就能生长成参天巨木,而且结出美丽优雅的花朵。”
何莉的话让我和陈安都惊讶起来,七叶树我们都见过,可以说是林城的主要树种了,因为在林城,少量的树种会专门集中栽种在一条街道上,然后这条街道也就自然而然的因树得名,林城有交织纵横的樱花路、桂花路、榉树路……各式各样,广泛全城。
真的没措施想象,小时候我们曾无数次仰望的参天乔木,幼年期竟然会如此弱小,它曾给予过林城人几多的阴凉,但是大部门人都未曾见过它背后的脆弱之处。
我小心翼翼的抱起两盆七叶树,对着何莉郑重的点了颔首,“我想这会是最适合他的守护神,他也会因此感受到整个林城的善意。”
然后装模作样的弯腰露了个躬,“谢谢你,何老师!”
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当她的面叫她何老师,眼眶也突然发酸,我究竟是有何等幸运,才气在年轻时遇见如此可爱的师长。
何莉白了我一眼,“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,你平时少气我频频就是最大的慰藉了。”
“这次纷歧样,我是替他谢谢你的,而且我也希望他能遇到像你一样的尊长,引导他走过最美好的几年!”
她见我如此坚持,也就收起笑意,“行吧,就允许你说这一次,往后禁绝说了啊,我可不想成了老学究,嗯……对了,你说的那小我私家是二中的人吗?”
“嘿嘿……过两天我带着他亲自来谢谢你,到时候你就知道他是不是二中的了。”
“你小子没完了是吧。”她装作生日的推着我们俩下楼,“快走快走,别在这儿打扰植物生长!”
我被她绝不留情的赶下了楼,跟陈安一起坐在楼下公路台子上,默契的伸着腿,这里的车很少,我猜公路多数是为了悦目,所以才修的这样宽,这样悦目。
我抬腿撞了撞身边的陈安,“年夜饭有什么部署?”
他疑惑的看着我,“你说什么?”
“年夜饭!”
“你说的不是空话嘛,虽然是在家吃啊。”
我轻蔑的抬眼,“你都这么大人了,怎么还这么胆儿小?”
“…………”
年夜饭象征着团圆,但是陈安他爸妈事情很是忙,小时候的陈安会在过年的时候跑到陈奶奶家,那时候我们俩经常开心的一起跨年,不外慢慢长大以后,陈安就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隐藏在心底,平时什么事都不外露,看上去一个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,但只有我知道他心里的失望。
听说积攒太多失望的人,运气会不太好。
“陈安,今年我们一起跨年吧。”
他转头看我,深邃的平静看不出情绪,于是我又心虚的增补道:“如果有时机的话……”
“嗯……到时候看吧。”
我很庆幸他没有直接拒绝我。
真是个无比傲娇的孩子啊…………
几经辗转,我们在下午太阳落下之前,回到城北,踏着樱花路的树影往回走。
陈何在回去的路上,看着旁边的二中,漫不经心的问何莉,“老师,你平时去的地方多,你觉得那个国家的风物最悦目?”
“最悦目么?”她做了一个思索的心情,“我觉得呀,最悦目的照旧林城,虽然它没有海滩,没有崇山峻岭,没有……”
等到快把林城说的一无是处的时候,她终于结束了列举,“可我走了这么远的距离,去了那么多都市,那么多的国家,照旧觉得林城最悦目,长大事后啊,再没有哪座都市能让我这般痛苦的忖量过。”
她昂着头看天空,“这里啊,是我这辈子都没措施回去的地方。”
我跟陈安对视了一眼,听不懂何莉话里的意思,她现在不正在林城吗,为什么又说这辈子都没措施回来呢?
我们都默契的没有在这个时间当好奇宝宝,可能是都感受到了她海一般厚重的情绪,不敢轻易触碰,生怕会发生欠好的事情。
缄默沉静了一段时间后,她又突然没头没尾的说,“我原来应该是很开心的…………唉不提了……哈哈……我现在也很开心啊,想拥有的都有了,不缺钱不缺眼界……你说现在为什么没有酒啊……哈哈哈哈……你们俩小子,禁绝再随着我了,自己回去吧……”
她突然情绪失控起来,我跟陈安听话的站在樱花树的阴影里,默默地看何莉往阁楼走去,不敢有任何行动。
等到目送何莉进了二楼的房间后,陈安才缓慢的来口,“她,为什么突然要喝酒呢?”
“谁知道呢,也许是累了吧。”我把手里的花盆往他怀里扔了一个,然后踮起脚挽着他的脖子,“谁都不容易,我们能做的最好的慰藉,就是,不打扰,不外问。”
“懂了吗?”我摇了摇他的脖子。
陈安听话的点颔首,“嗯,懂了。”
“懂了就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