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儿,我与你,谁道法更胜一筹?”
“自然是二师兄在上。”
“若我没有这玄铁剑呢?”
“依然是二师兄在上。”
“若你断了那些线呢?”
朦胧中,一个身着白衣,身型挺直的青年背影笼罩在月光下,侧过的脸菱角明白,背光的那只眼睛如嗜血的白狼般发出血光,诸青山身子微震,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,一个仆人的身影闪过。
衣衫微湿,他能感受到自己背上冒出的冷汗。身上的被子湿捂,满身不自在,诸青山坐了起来,侧过脸望向开敞的窗户。
这柳将军沙场经战多年,虽然退休多年,但处事坚决,警惕心一点也不藏,晚上派仆人轮流守夜,不仅是看着那柳小姐,更是看着他们这些访客。
“也好。”他轻声说了一句。
柳府西院一间厢房外,一盏夜灯轰然倒地,晕倒在地的仆人被厢房内伸出的一双暴起青筋的女人的手拖了进去,又“吱呀”关上了门。
东院某个厢房内,方月影舒服地眯着眼睛,这几日在郊外风餐露宿的,确实是累了,晚上下人还给打了热水,久违地洗了澡。饶是隔邻那老羽士打呼声实在大,她也顾不上了。
“你我伉俪…多和洽…”
忽而一阵细碎的女人的唱戏声幽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,方月影从迷糊中惊醒,满身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我怎么忍心…董郎君…将你…”
这耳熟的曲声,不就是舅母在客厅唱的那段黄梅戏吗?她的心忐忑不安地跳动着,保持平躺在床上的姿势,绷直了身子。
那哼声悠远地飘来,又戛然而止。她一动也不敢动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窗户外边,生怕跳出什么工具来。
“抛。”突然耳边一酥,像有个女人贴着她的耳朵吐出了这句话。方月影脑子一震,从床上弹了起来,跌落在地。来不及吃痛,一边视察房间内的情况一边往退却,慌忙中打碎了柱子边上一个长脚木桌上的盆栽。
隔邻的诸青山听见消息,立马坐了起来,鞋子也顾不得穿上,抓起床头那把黑布裹上的剑,光脚便往屋外跑。
进了方月影的厢房,只见她瘫坐在地板上,惊魂未定地看着他。
与此同时,西边院子守在柳家小姐厢房的丫鬟,适才起夜行了方便,正欲开门回里边的次塌歇着,却看见柳家小姐的厢房的门缝竟往外淌着血,原有的困意全无,吓得她腿软跌坐在地,一声尖叫打破了贵寓下的平静。
下人们纷纷醒了,管家外衣也顾不得穿好便跑了出来,众人边跑过来边着急地问着“怎么了”,但心里已猜到是柳家小姐出了事。
“血,血啊!”他们围在厢房外,拉走了那名丫鬟,看着血迹不敢轻举妄动,更有女眷闻声而来吓得晕了已往。
诸青山听闻那声尖叫,俯视了方月影一眼,便转身往廊道跑。方月影慌忙爬起来跟在他后面,不敢再待在这房里。
“死了?”
柳将军穿着披风,寒着脸坐在厅堂之上,睡梦之中被下人喊醒本就有不快,又听闻柳小姐房里死了个仆人,恼怒地责问众人:“不是说那邪物尚未到伤人之时,怎么就闹出人命了!”
“回老爷,奴婢也不知…奴婢只是,只是起夜一趟…谁想一推门…就见那张福死地上了。”
柳小姐的贴身丫鬟春儿惊慌地伏跪在地上。
“那柔儿呢?”
“小姐…小姐睡得沉,但身上有血迹…”
那名仆人死状异常惨烈,舌头连根拔出,死后依然瞪着眼珠,心情惊恐得不像是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,而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工具一样。
“将军息怒,此事确有离奇,也许柳小姐身上的邪物是被什么工具刺激到,亦或是感受到了新来人的威胁…所以给了个警告。”
诸青山皱着眉头,拱手回道。
“哼,我看就是你们山上人的道气刺激了那鬼祟,才惹得它痛下杀手。”
王兴化摸着胡子不满地说。
“你们羽士的事,我不懂也不管,”柳将军站了起来,心烦意乱:“今夜死个仆人不打紧,明日若死的是我妻儿,你们如何担得起!”
“柳将军,不要急嘛。老道我今晚便派徒媳守在柳小姐门口,连夜照看,待明日正午阳气最盛之时,便着手收了这鬼祟。”
等等,什么徒媳?方月影本皱着眉头听他们说话,这老羽士怎么把锅甩自己身上了?差池,她为什么对号入座他说的徒媳是自己?她不满地朝着王兴化瞪着眼睛,王兴化咳了咳,转身背对她。
柳将军满目愁容。这几日贵寓闹得人心惶遽,不少下人皆有落跑的意思,夫人担忧病倒,这独女又是鬼祟缠身,终日不得见人。
今夜虽只死了个仆人,但柳知柔好说也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,且不说鬼祟上身是否遭人口舌,哪怕邪魔去了,有一男人死在内室内,这事传出去这辈子哪还嫁的出去?
“而已。你们部署罢,明日再议。我且去歇了。管家,那仆人…”
“老爷放心,我定好好部署。”
柳将军徐徐起身,一旁的管家忙欲搀扶,却被他一手推退,留个疲惫不堪的背影走出了大堂。
管家叹了口气,只对其余三人好生托付,留了春儿供他们驱使,便也走了,预计得去处置惩罚那仆人的后事。
“丫头,说好的,你晚上去那柳小姐门前守夜去啊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
方月影正欲发作,那王兴化抛下话却马上跑了,留那奴婢怯生生地审察着她。
“你且去你家小姐门口守着,我等认路,留我二人说点事,一会便到,不必畏惧。”
一旁寂静已久的诸青山忽而对那奴婢开口。
那春儿咬着嘴唇,拿不定主意,虽然畏惧独自去小姐厢房,但诸青山镇静的语气给了她点宁静感,点点脑袋转身也出了大堂。
方月影和诸青山面面相觑。
“那什么,我去…”
“女人且慢,我有些话想问你。”
方月影疑惑地看着这个小羽士。
“在那仆人的尸体被发现之前,你房里有什么消息?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这句是实话。
她确实只听见,并没看见什么。既然那戏曲声她说了也解释不清楚,牵扯到现实的事不说为妙。
“你遇上邪祟,在竹林遇见王道长师徒。正巧,他们赶的是柳府的尸体。你们一来,到了夜里附在柳小姐身上的鬼祟便初次动手杀了人。”
诸青山波涛不惊的眼睛盯着她的脸,似乎想从她心情中套出什么,徐徐徐道。
“对啊,怎么了?”
方月影没反映过来,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。
“有件事,在下从不轻易与人提及…”
他突然伸出右手,飞快地擒住了方月影的肩膀,咬破左手食指,将溢出的一滴血点按在她的额头上,一阵猛烈的电流般的麻感从额头蔓延到全身。
不外刹那的事,方月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,不能转动,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慢慢脱离了肉身,飘浮在半空,陈烨的身体也随之轰然倒地。
“在下有个与生俱来的能力…”
诸青山抬起眼睛,难得扬起嘴角一笑,在空中画了一道光咒凝聚在掌心,双手两指并拢,那道光咒对着她,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