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被那老羽士点晕后,方月影感受自己飘飘忽忽的,被困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,伸手不见五指,像做梦一样。许是酒壶被大壮抱着,断断续续能听到他和老羽士说话的声音。
“有效果嘛,它真能把那草人当成方女人?”
“若生辰八字写的是对的,应当可以…”
她在朦胧中一激灵,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低级错误。老羽士问她名字时,方月影下反映地报出了真实名字,可生辰八字报的是陈烨的。如若那纸符上必须写名字,那写错了即是无效的?
方月影很想发作声音,但在酒壶里面熏乎乎的,听他们说话都有点耳鸣的感受。
“师傅那鬼走了。”
走了…那就好…眼前一黑,她又昏睡了已往。
酒壶外边,王兴化一拍脑袋上的道帽,大叫“欠好”,矫健地提起脚往前边跑,猛地一瞧,地上的树枝人已经四分五裂,符却丝毫未动。尸体周围树上的红线不知道怎么给断了,方月影的尸体不见了,许是大壮背已往跟自己说话的功夫,那丫鬟偷偷抬跑了。
“陈女人身上缝了符的,怎么那鬼这么厉害,都敢碰了?”
“定身的都是写了生辰八字的,鬼不撕她的八字,说明生辰八字错了。”
王兴化看着地上的烂摊子直叹气,直怒冲冲地骂方月影蠢,一时又想不通那鬼为什么要偷她的身体。计划被打乱,越拖延夜越深,爽性把方月影的灵魂放了出来。
只见老羽士往大壮眼皮上抹了一抹朱砂,翻了个手诀喊“开。”提起大壮手里的酒壶,撕了符把瓶口打了开,放出的方月影的魂体一下飞到了面前,王兴化正欲破口痛骂,却一下张大嘴巴愣住了。
“你,你不是那…”
把方月影的灵魂拍进酒壶里时,他们自然是看不到的,因为她是往里吐的。刚开了天眼的大壮见她的灵魂明明是另一个女人的模样,一下也傻了眼。
“好你个妖孽!骗人竟骗到老子身上来了,原来你才是上身的那只鬼!”
方月影见他们反映差池,便伸手摸上自己的脸,可魂体哪有触感,便抬起自己的手看,确实像自己在现实中的手,陈烨的手更小更白些。想不到灵魂竟是自己原来的样子。
“看我今日不除了你…”
老羽士抽出大壮背上那只箱子里的桃木剑,气的正要挥下,被大壮慌忙拦住:“师傅,别激动!”
“我…”
一万句万里飞跃骂不出来,方月影也不知道这算惊喜照旧惊吓,这么说的话自己只是灵魂穿进这本书里来了?如果老羽士打了自己的灵魂,会死照旧会回去?
“还不快快从实招来?”
王兴化见她被拆穿竟也不怕,反而像是思考什么似的,火气降了几分,倒想整明白她意图何在。
“我…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她身上的…”
她跳过了自己是从书外穿进来的事,只交接了自己是外乡人,陈烨上吊自尽,而自己睡一觉醒来便在她身体里,厥后才有这一连串的事。
“奇闻,怪哉。”
王兴化掐指算了一下,只说是天意。
“师傅…那,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说那鬼是拜堂时从纸扎女童里跳出来的,还偏偏偷走了尸体,若我猜的不错,那即是陈家小姐的幽灵。”
“那她到底死了没有?”
“厉鬼索魂,死得不能再透了,只是怨气太重,见自己尸身被掠夺了,以为抢回去便能起死回生。杀了这么多生,即是没死也得下鬼门关八层了。我想她刚刚在此地上不了身,才把尸身带走了。”
老羽士叹了口气,只怪自己看走眼,竟说那陈烨的面相是个险中求福的,但方月影的灵魂竟契合得如同自己的身子一般,连自己都没能看出来。
“师傅,那现在…”
大壮挠挠头,看了看老羽士,又看看方月影,觉得她的模样好生奇怪,年纪看似比陈烨更大些,脸长得倒是悦目,但头发竟是深褐色的,妆扮也奇怪,许是外乡人都是这样的。
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既然你是洪涝中丧生,阴差阳错上了身,我便帮你念经超度,下辈子投胎小我私家好人家吧…”
说罢,老羽士尘拂一挥,闭眼双手合十念起了《太上救苦经》。
过了半晌,似乎有点过于平静,王兴化便边念边睁了眼,发现方月影和大壮都面面相觑看着他。
“……”
“凡人有祷捧金炉一切归心从恳祷至心归命礼浦沱胜境,兴化湄州…”
定是不够恳切,王兴化皱着眉头又闭起了眼睛念着,提高了音量。
“师傅…”
大壮看着面不改色的方月影,吞了一口口水。
“奉请三天都总管…”
“师傅…”
“祖师老爷!元始天尊啊!我已没落至此吗!”
王兴化忍无可忍地对天咆哮,今儿太邪门了,连只小小的灵魂都超度不了,自己几十年的道行竟如此不堪入目吗?
方月影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,若自己真能被超度,可不就死了嘛,虽然她也有点好奇下鬼门关是什么样的…但她还没活够呢。
“既然老天爷不让我走,道长你帮我把身体找回来吧!”
连羽士都不能拿她的灵魂怎么样,她有点小激动,感受自己在这本书里无敌了。
“而已。十年遇一次怪事,我替你寻回。”
王兴化静下心来,吸了吸烟斗,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。
“怎么找到那只鬼呢?”大壮又蹲下身子把每具尸体身上的符都检查了一遍,抬头问道。
“我那圈红线若被动了阵,那线便会自动缠在那小我私家的脚上,自是找获得的。”
说罢,王兴化就地摆阵,点了三炷香编了一只小草人,从大壮身上背的桃木箱子里掏了半天,找到一只罗盘,比划手诀喊着“急急如律令”,只见那小草人抖了抖像活了一般,立了起来,朝着西面转了个身,便蹦蹦嗒嗒地往前走。
老羽士掐指算了算,给那七具尸体留在原地布好了阵,便随着那只草人往西面走,方月影跟在背后飘着,感受自己从没这么轻过,就是有点虚。
几小我私家走了好一会,大壮背着箱子时不时便偷偷回过头往方月影看,心里琢磨着别人的灵魂都是若隐若现的,为何她的灵魂这么实,若不是碰不到,乍一看还真像人一样的。
师傅说了有灵魂的地方就有阴风,但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冷。方月影觉察大壮时不时地瞄着自己,只能朝他龇着牙笑了笑,这一笑倒害他寒得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嘘…”
王兴化摆摆袖子,发现竹林走到了头,小草人一下被抽去力气一样倒在了地上。前面有一座大山洞,定有差池,便让他们藏好了。果不其然,细看,山洞口的地上正躺着陈烨的尸体,那鬼上身的丫鬟则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,面无心情,很是诡异。
“…这是干嘛呢?”
大壮盯了好一会,照旧一动不动的。
“那鬼在上身呢。”
方月影因为同是灵魂,看见那女鬼生得跟那肉体同个模样,就是苍白得有点吓人,穿着一身血衣裳在两个身体之间穿来穿去,企图回她的肉身,屡次失败。她甚至可以看到陈烨的幽灵气急松弛的心情,心下不禁想起了环儿,如若环儿知道自己安生地过了奈何桥,陈烨却化成厉鬼四处杀人,一定很伤心。
王兴化低声骂了几句大壮平时欠好好修道,天眼开了几个时辰便没了,又给抹了朱砂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