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绒转身,就看见穿着一身驼色大衣,戴着厚厚的毛线帽的段奶奶,笑意吟吟的站在她身后。
真的是很久没见了。
叹号女士和问号女士的两地相隔之苦,在时隔两个月之后,终于以叹号女士千里迢迢赶来晤面终结。
“小女人啊,我想办张卡呢。”她伸脱手,拉过颜绒的手,轻轻拍着,“怎么办啊。”
说实话,段奶奶真的是个全才,她可以当厨师,当人生导师,现在,还能当演员。
“奶奶你怎么来啦。”她四处张望,脸上的笑是怎么都盖不住,“昨天段沂还跟我说到你呢。”
段奶奶嘴角稍稍向下一弯,低声道:“算了吧,臭小子肯定跟你说我坏话了。”
还真没有。
“对啊,他老诉苦你跟小孩子似的。”颜绒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是盖的,张嘴就来。
段奶奶一听,愣了:“这臭小子还真说我坏话?”
说着说着,越发的生气起来:“待会儿他进来的时候,你禁绝跟他说话,我气死他。”
颜绒:……
“他也来了?”
段奶奶哎了一声,做了个bingo的手势:“跟个小女人似的,扭扭捏捏的,夏夏嚷着要吃肯德基,他就先带着去买了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“这几个月怎么样啊,我看你都——”段奶奶拉着她的手,看了看,“都有点——”
话没说完,只见旁边泛起了一双肩头黑高跟。
是她的师傅来了。
师傅在这个银行事情好几年,手上也带了不少的实习生,但是手上却是第一次带爸爸是行长的实习生,所以对她也特别上心,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。
偏生上头还付托了句,任由她自生自灭就好,不用特殊照顾。
但是又有几个敢不特殊照顾一下的呢?
这不,一见这老太太动手动脚的,又在她身边彷徨了这么久,这才急急遽的上前。
“奶奶,您想治理什么业务啊?”
段奶奶跟颜绒的二人世界被人强行打断。
颜绒有些讪讪的,生怕自己刚刚跟奶奶的亲切行动被她全数看了去,还在想着要怎么掩人线人呢,就听见身边这位老太太,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复:
“我想办张卡来着,小女人正跟我解释呢。”
师傅照旧尽职尽责的站在一边,试图直接接手:“奶奶,小女人是个实习生,刚来不太懂,要不我带您去填表格吧。”
段奶奶摇摇头:“小女人跟我都说的差不多了,我随着她就行,你先去忙吧。”
师傅狐疑的看向颜绒,眼神里不乏疑问。
她赶忙随着颔首:“奶奶已经懂了,我现在就带着她去填表。”
师傅一听,颇为自得的颔首,又夸了她几句,顺便交接一定要让奶奶觉得宾至如归,这才转身又去忙了。
段奶奶审察了一番颜绒的着装,啧啧赞美;“还真别说,我孙媳妇儿,长得那真是标志。”
“衣服也悦目。”
“不管是正装照旧休闲装,都是美美的。”她松开手,将手平摊放到她面前,示意她牵着,“作为一个及格的事情人员,你是不是要牵着我的手去填表格?”
好吧,段奶奶照旧一如既往地恶劣,不,顽劣,不不,顽皮。
表格填到一半的时候,段沂终于姗姗来迟。
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灰玄色大衣,内搭高领毛衣,休闲玄色长裤,脚上是一双板鞋,看着精神十足。
两天不见,发型也换了一个。
细碎的刘海打理的井井有条,衬得他五官越发的清晰硬朗。
总之,整小我私家清清爽爽的。
段奶奶瞧瞧她的倒霉孙子,轻嗤一声,转身又继续填票据了。
颜绒撅了噘嘴,有些小自得,有些委屈,另有些兴奋,总之五味杂陈。
他牵着夏夏,夏夏穿的毛绒绒的,全身上下,连带着的耳罩,都是毛绒绒的白色,整张小脸粉嘟嘟的,看着可爱又俏皮。
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哥哥刚给她买的全家桶。
三两步,就走到她面前。
“姐姐!”
“欸,越来越漂亮了啊。”她捏捏她的脸蛋,直起身。
“你怎么来了啊。”她抿着嘴,有些想哭,“你昨天都不跟我说啊。”
“想跟你个惊喜来着。”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,因为在事情,也不能做太太过的举动,只得收了手,笑。
她今天才站了不到三个小时,但双腿照旧疼的直打颤,现在看到他,下意识的就想好好的诉诉苦,嘴一扁,轻声嘟囔:
“今天更累了,我脚又酸又涨的,似乎又回到了初中体训的时候。”
“嗯。”他将手里拎着的小袋子递给她,“有些膏药,另有几张暖宝宝,巧克力糖果什么的也放了点,你可以偷偷吃。”
妈的,现在怎么真有种回到初中体训的感受啊。
不,探监的感受。
“我跟你说,我爸太没良心了,资本家的貌寝嘴脸在我爸——”
话没说完,就见身边又多了一双玄色皮鞋。
对,这次是玄色皮鞋,不是尖头黑高跟了。
“你爸说什么?”颜行长笑意吟吟,一脸和善的看她,慈祥的就像她爸,“小颜同志似乎有许多建议想提?”
嗯,笑里藏刀。
颜绒眨眨眼,乖乖的闭上嘴巴,露出昨天刚学会的职业笑容,微微颔首:“没有的。”
颜行长又等了一会儿,终于没为难她,转过头去看让他职员委屈巴巴想诉苦的某位男士,意味深长的点了颔首,尔后又慢悠悠的踱步,煞有其事的开始体恤民情。
段沂一脸镇定,看着颜行长慢悠悠的老年法式,很不要命的问了句:“那是你爸?看来有点棘手。”
“有时候闭嘴,是一种美德。”她面无心情的扯了个笑,“请问,先生您要治理什么业务呢?”
“哦,我跟我奶奶来的。”段沂没反映过来他女朋友的翻书脸,下意识的回。
夏夏扯扯他的手,歪着脑袋:“哥哥,那个是姐姐的爸爸吗?”
段沂轻咳一声。
“可是那个老叔叔,走的好慢啊。”夏夏又不要命的加上一句,“跟邻居家老爷爷一样。”
倒是直接把颜绒给逗笑了。
颜行长应该是怎么都没料到,自己故意装出来的领导法式,被人家小孩子直言,跟个老爷爷似的。
年仅四十八高龄的颜行长,你马上就酿成老爷爷了啊。
颜行长像是有所感应般,行动灵敏,转过身来扫了一眼他们角落。
颜绒默默地挪远了些距离。
只是,似乎这样,照旧从余光里瞥见了她爸爸发出的扫描仪一般的探究的眼神,以及洞悉一切的微笑。
汗毛竖起。
段奶奶全程微笑着填完了票据,又在别人资助下拿到了卡,这才悠哉悠哉的跟他们汇合。
只是他们之前的气氛,有点点严肃,有点点凝重,甚至另有点,火药味?
“关系曝光了?”段奶奶悠哉悠哉的声音响起。
平地一声雷,一石激起千层浪,原子弹爆炸,神州N号发射,彗星撞地球。
颜绒一直不提的,一直担忧的,在这一刻,被奶奶全数戳破。
她爸爸那个老家伙,老顽童,一定是洞悉了一切,就等着她拿着酬金,呸,封口费去找他呢。
他的小金库,又可以添一笔营业外收入了。
哦,这活该的职业素养,就连被她爸摆了一道的时候,还没忘记会计课学的工具。
段沂轻轻嗯了一声体现赞同,轻轻抓了把自己的额头,笑的不咸不淡的:“不外似乎,时机不太对。”
段奶奶:“没什么时机对差池的,横竖早曝光早享受。”
至于享受什么,她就不提了。
段沂嗯了一声,再次体现赞同:“话是这么说没错。”
段奶奶:“对啊,能有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段沂再次嗯了一声,默默地增补:“不外我们正在说她爸爸坏话,他就来了。”
段奶奶面无心情拍拍他的肩:“这可能真的过不去。”
说完,笑眯眯的捏了捏颜绒的脸蛋,比了个wink,轻声道:“奶奶就先回去了啊,下次再来存钱,多见你几回。”
说完,从包里掏出后跟贴递给她:“稍微好一点。”
她默默地接过,有点感动:“谢谢奶奶。”
段奶奶没再接话,看了眼段沂,伸手牵过夏夏,往外走。
段沂吸气,问:“要实习几多天?”
颜绒可不敢再跟他多说话,眼睛一直瞟着看她爸。
颜行长也是小我私家精,他慢悠悠的走,却总是四十五度面向她,似乎还在若有若无的审察着。
“就只有半个月。”她抿唇,紧张兮兮的敦促,“你快走吧走吧。”
段沂要笑不笑看她,圈着手倒是一脸坦然:“横竖,都被发现了。”
“我只要说你是我高中同学就ok。”
段沂咦一声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说我们聊了聊近况。”
“再然后呢?”
“再然后我就说我苦不堪言,顺便跟你说了说我爸的坏话。”
段沂这次倒是真的被气笑了:“接着呢?”
“接着我爸就走过来了。”
她垂着脑袋,很是委屈的喊:“颜行长,你好。”
啊哦,似乎,事情变得好玩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