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娘正妙想天开着,萧萧这会儿已然带着医生打帘走进来了。这么突然着实是把奶娘一惊,刚要伸手把晗姐儿窗前的帷帐放下来,看到来人不由得又惊了惊。
“一梅?”
奶娘失声叫道,惊奇的连伸在半空准备拉帷帐的手也忘了行动,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一梅,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就又错过了一样。
苏一梅瞧着奶娘不行置信的眼神,不置可否的一笑,顺势揉了揉姜芳的脸蛋笑道:“可以啊,姜芳。这些年过得认真不错啊,瞧这皮肤水灵灵的肉乎乎的,认真是比当年肥了不少,如今要卖也定能卖上个好价钱!”
姜芳立刻拍下苏一梅在自己脸上乱揉一气的爪子,不满的嘟囔:“瞧你说的那模样,当是卖肉的吗?买的时候还要掂量掂量两数瞧瞧够不够秤?”
苏一梅一听这话,立刻笑作声来:“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,不是我说的!和我没关系……”
一听苏一梅如此高声的笑着,连忙捂住她的嘴悄声训斥着:“我好不容易才把晗姐儿弄睡着,你能不能小点声讲话?”
瞧着苏一梅立刻低头认错的心情,姜芳这才把手拿开:“当年我还认真不知道你温柔的面皮下竟这么生动,那几年也不知道静静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
苏一梅不置可否,一面笑着一面蹑手蹑脚的走到裴子晗塌前,看了一眼塌上熟睡的裴子晗,连忙将食指抵到嘴唇上,悄声道:“快小声些罢,适才还说我,这么高声晗姐儿一会儿又该被你吵醒了!”
“哪里是又!这会儿哪有你适才的声音大!八百年不见,你照旧见到我就跟我掐!”姜芳一面嘴上不饶人一面悄声回道。
苏一梅瞧着姜芳那一如既往的矫情模样,忍不住咬着八百年的字眼,捂着嘴笑了笑:“真不知道这八百年到底是谁见了谁的面忍不住掐的!”
萧萧惊奇的看着苏一梅和奶娘,一时间也弄不清楚怎么这两位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能认识。一时间想插话也不知该怎么插,思索了好一会儿照旧默默地退出去去给苏一梅准备茶水。
苏一梅仔仔细细的瞧了瞧裴子晗的睡相,嘴角弯起一抹悦目的弧度:“认真是和静静一模一样的睡姿,总是喜欢皱着眉头。这才多大年纪就皱眉,禁绝皱!”
苏一梅一面说着一面伸出食指去揉两眉之间皱成一团的疙瘩,吓得姜芳连忙要伸手制止,却被苏一梅提前抓住。
“放心,我不会吵醒她的,”苏一梅微微叹了口气,“不就是和静静一样睡觉轻吗,你至于这么紧张?”
“嚯哟,你可不知道晗姐儿睡觉到底是有多浅,”姜芳拍着腿叹气道,“平日里守夜我们都不能转动,只要一转动保准这姐儿就醒了。”
正说着话,姜芳才猛然想起自个儿让萧萧找的是医生,怎的如今找的人却是苏一梅?姜芳正四处寻萧萧的时候,萧萧已然端着茶碗打帘子进来了。
姜芳忙问:“刚刚去哪儿了?”
“去给王夫人泡茶。”
姜芳听罢连忙摆了摆手:“医生呢?”
“王夫人说她会医,奶娘你又说要悄声去找,奴婢就擅自把王夫人找来了,”萧萧一面倒茶一面头也不抬的答道,“更况且,王夫人是女人的谊母,是绝不会害女人的。”
姜芳叹了口气,没什么好口气的看着苏一梅说道:“我照旧祈祷这些年你的医术能进步些吧,不怕你给晗姐儿治,就怕你越治越病,到时你让我怎么和老太太交接?”
苏一梅置若罔闻的用手摸了摸裴子晗的脑门,只片刻的功夫又缩了回来怒道:“明显着厮闹吗!就这身子骨还要在外面那死冷寒天的地方站那么久做什么?”
姜芳听着叹了口气:“你说这晗姐儿随了静静哪点欠好,偏偏随了她母亲那心思敏感的。整日里总是妙想天开的,适才还同我讲自个儿投错了胎呢!”
苏一梅转过头来看了看姜芳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:“这丫头同你说的?”
“是啊,就为这事儿死活都不愿进屋!晗姐儿平日里哪里都好,就是保不齐什么时间就要因为几件小事想上半日。”
苏一梅听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:“真不知道桥哥儿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,虽说晗姐儿确实是多愁善感了些,可总比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好罢!否则哪日被谁害了还要给人家数钱呢!”
姜芳听苏一梅提起桥哥儿,眸中不自觉的失了神采。
桥哥儿吗?
她恰似许多年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。
瞧着姜芳的神情,苏一梅才觉察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岔开话题:“芳儿,你明明知道晗姐儿体寒,怎么也不让丫头喝点姜汤?”
姜芳瞧见苏一梅开始讲正经事,也认真起来:“晗姐儿素来是不喝姜汤的,姜片也是丝绝不沾。”
“这哪里是她愿不愿意的事情?这若是因往日的冷气害了病,遭罪的不照旧身边这几个?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姜芳无奈道。
“算了算了,既然你实在不想让裴府的讲口舌,那就食补罢!横竖这病是从娘胎里带的,即即是吃药也不能痊愈。”
“萧萧!”姜芳一听忙叫住要退出去的萧萧,“拿纸笔来。”
“诺,奴婢这就去。”
姜芳瞧着萧萧离开的身影,叹了口气:“萧萧这孩子,确实欠些火候。”
苏一梅轻笑道:“你当谁都和你们家菁菁似的,猴尖猴尖的?人家萧萧瞧着倒也算机敏,怎么到你这儿就欠些火候了?”
“晗姐儿身边的人也就这么几个,倘若哪一日我不在了,就这么几个孩子叫人怎么放心得下?”
“你?你又没病没灾的,平白无故说这样的话,不会是今儿个被你们家女人熏染了罢!”
“哪儿的事儿?好歹咱们也是晗姐儿怙恃辈的,如今瞧着裴老太太这模样,怕是日子也活不长了。接下来再要走,不就是我们这些人吗?”
苏一梅怔怔的看了看姜芳,恰似从来都没认识过一样:“你今日是怎么了?满嘴里死啊活啊的,大正月的就不能多盼着点好的?”
姜芳摇摇头,瞧着萧萧端着纸笔打帘进来的身形叹了口气:“下雨天,留客?天留人不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