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逆军攻到伪都延庆后,遭到了强力阻碍。
延庆背山面水,易守难攻,乃是雄踞青州的第一坚城。王刚吸取了永宁陷落的教训,整肃军队,严禁私下聚集讨论,严查宣传单,齐弘煊也做了打赢后高官厚禄封赏的许诺,如此一来,交战以来一路溃散的军心总算稳定了下来。
讨逆军主力到来,与陈平率领的前锋汇合后,将延庆团团围住。
叛军据坚城不出,陈平带头提倡了频频冲锋,都无功而返,陈平本人也受了伤。几天的攻城战后,攻守双方都伤亡惨重。
讨逆军深入青州,战线绵长。王刚站稳脚跟后,就命令周围的军队对讨逆军的补给线不停进行骚扰。前面攻势受阻,后面后路被扰,讨逆军建设不久的有利形势便徐徐开始消退,战局有开始陷入胶着的迹象。
齐青岚冷静脸回到自己的御帐,孟云婳紧随着进了御帐。
听到孟云婳进来的声音,齐青岚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不用再说了,我不会同意的!”
适才在大帐里议事,孟云婳提出要亲自潜入延庆招降叛军,被齐青岚一口否决。刘秀也开口赞成孟云婳的方案,觉得如果乐成的话,可以用较短的时间攻陷延庆,稳定国内局势,而且能大大淘汰军队伤亡。
齐青岚反驳说:“深入虎穴太危险了!那是九死一生!你们只说乐成的话如何如何好,但若是失手了呢?忠勇公这样身份的人若是落入叛军之手,对军心会有怎样的动摇,你们想过么!”
孟云婳待再劝,齐青岚已拂衣离开了大帐。
难得见齐青岚生机,孟云婳有些不安,小小心心地说:“你别生气嘛。”
“你现在手腕厉害了,都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就直接把重臣搬出来压我,想通过外界压力逼我允许!”齐青岚转身瞪着孟云婳,眼中隐含着怒火。
孟云婳心虚地说:“我错了!你别生气。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同意。我那不是怕你太心疼我,不愿让我去么。”
“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还一定要去!”
孟云婳抿了抿嘴唇,垂眸低声说:“我心疼父亲辛辛苦苦亲手建设的光武军,心疼那些身不由己的同袍手足。”
齐青岚见孟云婳神色萧索,想起永宁城破后孟云婳伤心自责的样子,心中一软,气消了一半。
孟云婳喟叹说:“两边的主力都是光武军。父亲与他们同吃同睡、同生同死,把这支队伍看成自己孩子一样拉扯长大。这支强军是父亲毕生之傲。没想到父亲亲手带出来的强军竟然有一日要自相残杀!父亲在天之灵得有多心痛啊!”
“可这实在太危险了!”
云婳笑笑,平静地说:“我是父亲的孩子,是个军人!军人的宿命就是马革裹尸还,如何能贪生怕死。而且父亲在的话,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调教出来的光武军自相残杀的!”
齐青岚心烦地摇头说:“你这个倔丫头!我真不知道纵容你走自己想走的路,做自己想做的事到底对差池!”
孟云婳歪头俏皮地一笑:“你现在忏悔也晚啦!你早就把我宠得无法无天了,我才不怕你呢!”
齐青岚叹口气,拉住孟云婳的手说:“可我很畏惧!我真的担忧你失事!”
孟云婳回握住他的手,柔声说:“你知道我武艺高强,没那么容易被捉住的。我允许你,我一定会好好掩护自己,不行的话就跑,不逞强硬来。”
青岚摇摇头。
孟云婳肃容说:“你要是把我当朋友,就不要拦着我。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天子的话,更应该大局为重!”
青岚无奈。
翌日,讨逆军攻城。或许是这些天连续攻城伤亡太大,讨逆军攻势疲软无力,打了一阵后,不敌后撤。
王刚见有机可乘,就派兵略追击了一段。虽说没有对讨逆军造成太大的实质性伤害,但小胜几多也提振了一些守城军的军心。
叛军回城后,城内出来了一些后勤兵,开始清理战场。
夜深了,延庆城平静了下来。除了巡逻的军士,其他人都陷入了甜睡。
两个影子沿着屋角小心地前行。这是装成伤兵混进城的孟云婳和刘虎牙。
他们白昼已经探询过几支队伍大致的驻区,混到了飞猛将军尹正的驻地四周。
尹正在大战初起时是叛军前军的前锋上将。首战前军被击溃后,尹正被降了一级,目前卖力延庆城城东段城墙的防守。
孟云婳躲在暗处,仔细地辨认过城墙下驻军的旗号,向刘虎牙打了个手势,两人躲过巡逻的兵士,向军中主帐摸去。两人悄无声息地打晕了主帐外的守卫,孟云婳示意刘虎牙在外望风。
一个妙手具备的敏锐感受让熟睡的尹正猛然惊醒了过来。刚睁眼,一柄利剑就架在了尹正的脖子上。
“别作声!”压低的声音响起。
尹正的眼眸一缩,紧紧盯住了眼前的蒙面人,低声喝道:“你是谁?”
孟云婳扯下了蒙面的布。
尹正大惊:“怎么会是你!”
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消息,没有听到什么异样,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。
孟云婳收起架在尹正脖子上的剑,自顾自在浅易的凳子上坐了下来。
尹正看着孟云婳,忍不住问:“你不怕我叫人来?”
孟云婳笑笑说:“尹叔叔不是这样的人!”
尹正看着坦然的孟云婳,百味陈杂。
孟云婳小时候,常随着孟岳峙到军中来,军中许多人都认识这个俏皮可爱的小娃娃。小娃娃对武艺骑射都很感兴趣,军中不少妙手都指点过她,其中也包罗其时尚年轻的尹正。
厥后孟云婳入宫伴读,很少来军中了。但重要将领们入京述职,到侯府做客的时候,照旧能重逢孟云婳的。孟云婳对军中的事情很感兴趣,每当有人从军中来,她是肯定要缠着不放,问个没完,再拖着交手比划的。
可以说,尹正也是看着孟云婳长大的军中尊长。
如今,在这种情形下重逢孟云婳,尹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尹正猜到孟云婳的来意,木木地说:“如果你是来劝降的,就不必开口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会做背主之事。”
孟云婳盯着他问:“尹叔叔背的是哪个主?”
“自然是以太子之尊继位的承武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