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华猛地甩了湘云一个巴掌,冷静脸说:“你怎么会生出害人性命这种歹毒想法的!”
湘云一下子哭了出来,顾不得脸上的红肿,抱着白芷华的腿哭着说:“王妃,奴婢这都是为了您和小王子好啊!奴婢看不外那个女人骑到你头上!奴婢怕您留下这个根子,日后遗祸无穷啊!王妃待奴婢一家恩重如山,为了王妃,奴婢什么都愿意做!千错万错,都是奴婢的错,与王妃您无关!这事您不用管,您什么都不知道,奴婢自然会部署好的。有什么罪孽都由奴婢担着!”
“你!”湘云从小服侍在白芷华身边,与白芷华情感深厚。白芷华虽然气愤湘云用计狠毒,却也狠不下心怪她。
好半晌,白芷华叹了口气说:“也是我给你起了个坏头,让你生出这样的邪心来,怨不得你。我设计诬陷孟女人,逼她离开王府,已是心中有愧,又怎能一错再错,对她痛下辣手!湘云,你记着了,人命关天,无论如何,不能做这种害人性命之事,否则一辈子心里都无法安宁!”
湘云低头不语。
“你记着了没!”白芷华声转严厉:“身处后宫,为求自保用些小手段情有可原。但如果为了争权夺利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,就别怪我留不了你!”
湘云被白芷华严厉的训斥惊到了,赶忙连连应是。
见湘云老实认错,白芷华才缓了口气,说:“孟女人是位巾帼英杰,灼烁磊落,我很欣赏!只不外立场所限,不得不使诈赶走她,实属无奈。所以,不想再伤她性命了。你明白么?”
湘云老老实实地应道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白芷华命湘云退下后,忍不住叹了一口气。有些路,一旦踏上了,就很难再转头。不光自己,连身边的人都市受到裹挟。
她走到静室供奉的佛龛前,点燃一炷香,跪下默祷,祈望王府今后能变得太平,希望自己在后宫这样的情况中,不要丢了初心。
夜深人静时,风荷苑的后墙墙头,徐徐飘过一阵烟。过了一会儿,墙头露出一个黑纱蒙面的脑袋,谨慎地视察了一下后,现出一个纤细的黑影,背着一个小包裹和一把长剑,悄无声息地翻下了墙。
周围的侍卫都已经被迷倒在地。孟云婳在这个府中已经住了好几个月,对王府地形很熟悉,无惊无险地摸到了后门。
后门处已经有人在守候,看到黑衣蒙面的孟云婳,招招手,开了门放她出去。
门外季老三和另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。
季老三看到孟云婳很是激动,迎了上去。孟云婳拍拍他的肩以示慰藉。两人随着白芷华派来的引路人迅速离开了王府。
三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城墙,算好换岗的时间,避开守卫上了墙头。那引路的男人从包裹里取出一段绳索放下去。三人便依次下了城墙。
王大壮已经带人守在了城墙下面,还牵着八匹裹了马蹄的马。孟云婳朝他们点颔首。一行人也不空话,上了马,趁着夜色离开了寿春。
第二日天尚未明,侍卫们换班时发现,有一片地方的守卫全都晕倒在地。这一惊非同小可!
侍卫首领冲进风荷苑,猛敲下人房的门,抓住一名侍女便让她去敲孟云婳的房门。
那侍女被逼着战战兢兢敲了半天门,里面也没有回应。
侍卫首领心知不妙,直接一脚踢开了门。进去转了一圈,发现孟云婳果真不见了!
侍卫首领面沉似铁,迅速奔去客院,发现客院也早已人去楼空。侍卫首领一边让手下迅速将消息飞鸽传去给楚琮,一边亲自赶去向白芷华汇报。
楚琮不在府中,府中即是白芷华做主。白芷华说孟云婳是昨晚出逃的,晚上无法出城,此时城门尚未打开,孟云婳应该还在城内。于是付托侍卫首领一边派人去城门口蹲守,防止孟云婳等人溜出城,一边在城中四处搜索。
孟云婳逃脱,风荷苑便没有再扼守的须要,围困风荷苑的人手都被派去外面搜寻了。
过不多久,小玉悄悄来了未央殿,带来了一封信,是孟云婳写给楚琮的,用火漆封好口子,就放在风荷苑的正厅桌上。
白芷华打开信看了起来。
“上元初见芳心倾,长河芦荡生死依。
关山万里携手过,虎狼窝中同命闯。
洛河星海拾星子,萤火万点舞仙姿。
两心相倾意相许,拟向月老约百年。
世事艰难违人意,冰心未改君已变。
相爱容易相知难,相见容易相守难。
深情难经红尘磨,疑忌日久成怨侣。
莫若一别两珍重,此情常忆在心间。”
白芷华重复看了半晌后,默默地将信点着,看着这封情真意切的离别信在火舌中慢慢化成了飞灰。
走便走了,何须解释。断就断个洁净,照旧不要再留下什么念想了......
楚琮很快收到了孟云婳逃跑的消息。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,劈得他一阵眩晕,又恰似担忧了许久的事情,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眩晕事后,即是滔天的怒火。
孟云婳,我已经尽我一切所能爱你、护你!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!为你我放弃了几多工具,为你我伤了几多身边的人!今生唯有对你,畅开了心扉,将我最柔弱的地方袒露给你看。
我将整颗心都交给了你!可你,最后到底照旧放不下齐青岚,舍弃了我!为什么,这到底是为什么?我哪里比不上齐青岚!为什么要这样对我!你不是说要嫁给我,永远陪着我的么?为什么要食言,为什么要叛逆我!
“备马!一人双鞍,立即随我整队出发!”楚琮怒吼道。
陈鹰犹豫:“王爷,现在外面正在下暴雨,行路未便,且淋了雨恐有伤王爷贵体,是否等雨停了再出发?”
楚琮双眼血红,怒瞪他道:“我说马上整队出发,你没听懂么!”
陈鹰噤若寒蝉,马上领命去办了。
片刻后,一支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骑兵队伍冲进了瓢泼的雨幕中。
话说楚琮悲愤万分,再顾不得灵州的事务,紧急召集了一队精骑,一人双马,日夜兼程往东昊偏向追去。同时动用自己明里暗里的所有力量,命令通往东昊的各城池及关口严加盘查,搜捕孟云婳等人。
楚琮这番行动消息太大,很快引起了楚煜的注意,成了日后他被攻讦的理由,这是后话。
在孟云婳被软禁,还在筹谋如何逃跑的时候,东昊这边的内战,终于全面发作了。
做好了各项战前准备后,齐青岚终于在东国都外誓师出征了。
从皇宫到城门,沿路都有黎民夹道欢送。城门外,东国都的百官士绅早已期待在那里,为这位年轻有为的陛下和雄师送行。姜洇墨也在送行的队伍中。
担忧照旧战胜了劈面被拒的羞窘,姜洇墨情绪庞大地将一块特意求来的平安符交到了齐青岚的手上,恭顺重敬地深深福了一礼,道:“臣女恭祝陛下旗开告捷,平安归来!”
送行的人许多,齐青岚接过平安符,朝她微笑着点颔首说:“承你吉言,多谢!”言毕便与其他人离别了。
姜洇墨默默地退出了围着齐青岚的人群,走到了一边。她依依不舍地远远望了人群中的齐青岚一会儿,便开始寻找另一个身影。
她一转身,便看见要找的那小我私家已向自己大步走来。
“我要出征了,来向你道个体。”陈平看着姜洇墨,明朗的笑容里,有着一丝不舍。
全副武装的青年挺拔地站在阳光下,甲胄反射出耀眼冷光,鲜红的盔缨随风飘扬,英气勃勃。那笑容似乎比骄阳还明朗,晃得姜洇墨眼睛一花。
洇墨定定神,从袖中又掏出一块平安符,递给了陈平。
“我也有?”陈平惊喜地接过平安符。
“这是我特意从千佛寺求来的,你要收好!”洇墨嘱咐说。
“那是自然!难得收到你送我的礼物,可不得好好收好!”陈平喜滋滋地将平安符小心地贴身收好。
“你必须给我平安的回来!不许少了一根头发一块肉!不要浪费了我的平安符!”
“男人受个伤有什么,那是男人的勋章!”陈平满不在乎的说。
洇墨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陈平吐吐舌头说:“我尽量,我尽量!”,随即轻声自语诉苦说:“怎么对别人都那么温柔,偏偏就对我凶。”
洇墨耳朵尖,闻言又瞪了他一眼:“别人可没你那么不正经,那么找骂!”
陈平嘿嘿笑了,并不介意。
“你……”,洇墨顿了顿,话到嘴边又改了口:“我可不喜欢受过伤的丑男人。”
正巧四周的人不知道说到什么发作出一阵欢呼声,陈平没有听清楚姜洇墨适才的话,追问道:“你适才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......祝愿你平安归来!”洇墨认真地说。
“一定!在东都备好庆功酒等我!”陈平豪爽地哈哈一笑,再次深深看了姜洇墨一眼,行了个军礼,转身大踏步地走了。
洇墨看着他的身影融入雄师中,滋味莫名。
离别结束后,即是誓师。
旌旗猎猎,甲士如海,鼓声如雷。齐青岚登上高台,鼓足中气,做了慷慨激昂的战前发动。台下群情振奋,山呼海啸。
誓师后,雄师便开拔了。
楚琮虽然沿路设置了重重关卡,可有了白芷华的黑暗掩护,却如何抓得住孟云婳。
灵州在寿春的西南面,要去东昊,还得先路过寿春。这么一来,和孟云婳足足相差了三天的路程。白芷华选在楚琮深入灵州这个时候送孟云婳走,也是煞费苦心。
为了能追上孟云婳,楚琮一人双马,每到一处驿馆就换马,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,险些是不眠不休地追赶。三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到了一天半。过了寿春继续追赶。追到第三天,众人已经是精疲力尽。
在追到溧阳的时候,楚琮召来溧阳的守备问询,照旧没有收到关于孟云婳等人的任何消息。
听完溧阳守备的陈诉,楚琮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,晕了已往,活生生把溧阳守备吓个半死。
原来楚琮得知孟云婳逃离的消息,对楚琮这样一个心思重的人来说,本就郁结于胸。再加上出发时淋雨受了寒,几日来又不要命的追赶,疲劳太过,身体自然蒙受不住,提倡了高烧。
迷迷茫茫中,几多往事如杂乱的剪影四下掠过。昏厥中的楚琮,眼角有泪悄然滑落。
感受到有人在往自己嘴里灌工具,楚琮从昏睡中惊醒,猛然坐了起来。起来得太急,把侍女手上的药碗都给撞翻了,楚琮自己也一阵晕眩。
“我晕了多久?”楚琮一把抓住侍女手腕厉声问道。
看到楚琮发红的眼睛,凄厉的心情,侍女吓得漫不经心,说不出话来。
陈鹰就伏在楚琮屋里的桌边休息,被惊醒后赶了过来,回覆说:“王爷您昏厥了有泰半天时间了。”
楚琮一惊,立即下床,狠狠甩了陈鹰一个巴掌,怒骂道:“为什么不叫醒我!”
陈鹰低头说:“医生说,您受了风寒,加之气血攻心,需要静养几日,否则将伤基础,日后很难恢复如初!您放心,我已经让阿贵他们继续追已往了。您就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吧。”
楚琮抓起床边的外套就开始穿,一边穿一边说:“我们已经延长了不少时间,不能再休息了!叫上其他人,马上出发!”
陈鹰兴起勇气劝道:“医生再三嘱咐,不行再这么拼命赶路了,否则您的病情会更重的!况且现在已经夜深,行路未便,待天亮再出发吧。”
“我身体还受得住。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!点上火炬,马上出发!”楚琮斩钉截铁地说。
陈鹰无奈,只好出门部署去了。
片刻后,一行人举着火炬,风一样地卷了出去。
楚琮这边追得急,孟云婳这边却也行得不慢。在楚琮即将追上孟云婳的时候,孟云婳他们终于到了昊楚领土。
昊楚领土一马平川,所以当年凉国才气转道东昊轻易直插南楚。也因此,昊楚唇齿相依,南楚并不希望作为北方屏障的东昊被北武削弱。
一行人躲过领土哨卡的监视,从外围绕过了南楚领土重镇谷梁城。引路人将乔装乔妆过的孟云婳他们送至领土就回去了。孟云婳等人继续往东昊行去。
劈面的东昊领土重镇是风眠城。谷梁和风眠之间是一片原野,原野中漫衍着一片片的林子。
绕过了谷梁城,各人紧绷的心情都放松了一点。连日来积累的疲劳感马上涌了上来。
王大壮说:“孟女人,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。真的走不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