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弘煊起兵造反后,齐青岚各方面做了紧急部署。
永乐帝治国无方,东昊早年被凉国侵伐蹂躏,后又被北武割去一块领土,国力日衰。齐青岚初接手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,尚来不及理清朝政、整肃吏治、振兴国力,便发作了内战,不管是从财力上照旧军力上,都捉襟见肘。
齐青岚很清楚以东昊目前弱小的现状,经不起什么风浪。因此甫登位,便划分派使臣赴北武和南楚,交好邻国,尤其是北武。
北武呆了三年,齐青岚很清楚靖安帝好大喜功,睚眦必报的性格。自己假死逃生,欺瞒靖安帝,如果没有个合适的说法,肯定会激怒他。而如今局势尚未稳定的东昊,基础蒙受不住靖安帝的怒火。
所以齐青岚一口咬定是永乐帝化龙救起自己,并告诉自己时日无多,必须速速回去继续皇位。齐青岚着力描述了齐弘煊是如何如何阴险残暴,导致自己即便生还也不敢袒露,还望靖安帝宽宥隐瞒之过云云。
齐青岚不光写了亲笔信解释此事,还恳切地谢谢了三年来靖安帝在上京对他的照顾,说从小在娄后和齐弘煊的欺压下挣扎求存,忍气吞声,毫无职位,只有在北武才获得体贴和尊重。而且此次落水,除了永乐帝的相救外,也是托庇于靖安帝的福泽,才引得上苍怜爱,逃过一劫。对靖安帝的好事又放肆吹嘘了一番。
靖安帝听得顺耳,考虑到自己女儿硬拉着齐青岚去游河导致他险些丧命,有些理亏。再说木已成舟,留这么个好掌控的人统治东昊,也对自己有利,便借坡下驴,没有追究齐青岚擅自逃脱之责。
如今东昊内乱将起,为了制止靖安帝攻其不备,齐青岚只好又派了使臣带了礼物出访北武,言道自己对北武有情感,早已把北武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乡,东昊愿与北武永结兄弟之好。
齐青岚放低自己身段之举引起了国内一些士子的不满,认为他过于软弱可欺,对北武如此低声下气,有损东昊国威。
齐青岚却是知道,力量才是尊严的来源。如今形势所迫,不得不低头。但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让东昊变得强大起来,到时候,再没有人敢轻视、欺压东昊!
如今已有部门郡县发生叛乱,但大部门的郡县还在张望。齐青岚知道,那是他们在视察到底谁能赢。别看现在五个州有四个州还在自己手上,少部门的郡县叛乱还容易控制。只要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落了下风,张望的郡县就很可能会迅速倒向齐弘煊一方,局面将变得不行收拾。所以,必须打败齐弘煊主力,即以王刚率领的光武军为焦点的青州军!
如今两边都在积极备战,青州军暂时还没有行动。齐青岚知道一旦青州军动了,那即是两边的殊死之搏。
东昊国库空虚。为了筹集军资,齐青岚带头缩减了宫中的用度,从内库中拨了泰半银钱出来,将宫中珍宝变卖,贴补军资,并向天下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讨逆檄书,招呼百官及乡绅巨贾捐资。
姜向阳等人带头捐赠了大笔银钱。鉴于齐弘煊的恶劣名声,朝野内外响应的人不少。军资的问题暂时获得了解决。
王刚是嫡系光武军身世,要搪塞他,只有召集其他的光武军。如今其他的光武军,主要漫衍在与北武草原接壤的盖州。
齐青岚黑暗派人与穆重山接洽,请他对盖州多加照拂。获得穆重山的支持后,齐青岚将盖州的光武军调到了青州领土,仅留地方军镇守盖州。并从东都和相对平静的并州调了一些军队,准备开往青州。
齐青岚不敢过多调取其他州的军力。他将那些军力留在当地镇压叛乱,并预防可能发生的其他叛乱。
如此一来,齐青岚能动用的即是两万五千光武军,五千禁军,一万京城常备军,三万地方军。
齐弘煊的青州军则由两万光武军,六万多当地守军组成。齐弘煊的军队要留两三万驻扎在各个城池,能出战的约六万人。
看似齐青岚的军力略微多些,禁军和京城常备军的装备和训练也要优于地方军。然一般来说,攻城要比守城多一倍以上的军力才有可能取胜,而且禁军和京城常备军虽然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但很少经历实战。青州军则纷歧样,青州位于东昊北武接壤处,久历战争洗礼,上过战场的有经验老兵多。齐弘煊要打败齐青岚不容易,齐青岚要攻破青州却也不容易。
战事若是僵持下去,对东昊本就脆弱的国力来说,是难以蒙受的巨大损耗和攻击。然而齐青岚实在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手。
思虑再三,齐青岚在朝堂宣布将要御驾亲征。
众臣纷纷阻止,言道万乘之尊不行以身犯险。
齐青岚站在众臣之前,铿锵有力地说:“君是国之君,黎民之君!如今齐弘煊叛乱,若不尽快阻止,昊国将有倾覆之危,黎民将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!没有国,没有黎民,何来之君!国难当头,朕岂能顾惜自身,畏缩不前!”
“昊国的子民,每一个都很珍贵,朕想尽量淘汰伤亡。不光是我方的将士,齐弘煊的叛军中,也有许多被齐弘煊蒙蔽,被裹挟的无辜士卒、黎民,他们也是朕的士卒、黎民!朕亲上战阵,一能鼓舞士气,二能凭据瞬息万变的战况实时作出反映,三能作用叛军士卒黎民,攻心为上,淘汰伤亡。”
齐青岚动情地说:“原先四国并立,旗鼓相当。这十年来,凉国灭,北武兴,我昊国则越来越弱。昊国黎民太苦了,昊国经不起折腾了!如今朕甫继位,便发作内乱,而昊国周围群狼环伺,再拖下去,昊国就有步凉国后尘的危险!只要能尽快结束战争,让黎民能得以休养生息,让昊国有中兴的希望,送上我齐青岚一条命又如何!”
一番话说得众臣热血沸腾,心悦诚服。没想到危难关头,这位年轻的陛下竟如此慷慨果决,奋掉臂身。有如此之君,何其幸也,昊国中兴有望了!什么软弱可欺,什么畏惧北武,都是表象,陛下这是忍辱负重!
众臣纷纷拜倒,臣服在齐青岚的脚下,山呼万岁,齐称愿肝脑涂地,誓死追随陛下,讨伐逆贼!
孟家平反的事通过齐青岚的私信第一时间送到了寿春睿王府。
孟云婳看到这个消息,泪流满面。
父亲、母亲,你们的污名终于洗清了!孟家,终于重新拿回了应有的荣耀。父亲,您在天英灵,可以安息了!父亲、母亲,好想来看看你们,孩儿有许多几何许多几何话要跟你们说。
师父、师娘,你们没有白白牺牲。我还在世,我过得很好,你们不要担忧。我帮青岚夺回了皇位,青岚也已经帮你们报了仇。今生已无法酬金你们的膏泽,来世请还让我做你们的门生,承欢膝下。
最让孟云婳兴奋的,是青岚找回了胡崇礼的外室。
当年胡崇礼把他们安置在自己偷养外室的地方,外室被他暂时送回了她的娘家。也亏得如此,他们逃跑后,胡崇礼的一家成了承接齐弘煊怒气的出气筒,都被以谋逆的罪名杀了,家产也都被抄没,唯有这位外室成了漏网之鱼。
胡崇礼谨小慎微,把家里人看得很重,偏偏因为她,惨遭灭门之祸,这让孟云婳一直深感愧疚。惊闻胡崇礼居然另有个家人存活,更让人兴奋的是她居然还怀了胡崇礼的遗腹子,这简直让孟云婳喜出望外。青岚真是太有心了,知道她对这事铭心镂骨,继位后便开始寻找这位外室,如今终于让他找着了。
孟家平反了,青岚却反常地没有催她回去。
孟云婳很快就听闻了齐弘煊起兵造反的事,也明白了青岚没有催她回去的原因。
东昊的形势孟云婳很清楚,她很担忧昊国的未来,担忧青岚,将门的热血在她体内燃烧起来。
我是忠勇公孟岳峙之子,身上流淌着父亲忠烈的鲜血,背负着昊国柱石的家门荣光!现在昊国需要我,光武军需要我,我能助青岚平息这场内乱!
孟云婳的心已经飞越了万水千山,去往那被战争硝烟笼罩的祖国。
孟云婳特意让侍女去大门那候着,楚琮一回来就被侍女请到了风荷苑。
“不行,你不能去!太危险了!”楚琮一听孟云婳的计划就皱起眉头阻挡。
今日在朝堂上宣布了因贪墨案泛起的空缺的任命,嘉庆帝虽然对楚琮这边略有照顾,但在楚煜那边的阻挠下,最重要的左相一位,却给了一位中立的老臣。如此一来,在势力对比上,楚琮这边就明显落了下风。
楚琮诸事不顺,心里本就着急窝火,一回来还碰上孟云婳要拖延婚期回东昊,这怎能不让他恼怒。
“昊国需要我!昊国究竟是我的母国,如今母国有难,我怎能坐视不管!”孟云婳说:“我尽量不上战场,就在后面指挥行么?你放心,我有能力掩护好自己的!”
“战场残酷,刀剑无眼。不是你不赴汤蹈火,就能保证宁静的!”
“就算危险我也要去啊。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!”
“昊国不是只有你一小我私家可用!你只是位女子,国家兴亡这样的大事,自有男人们去肩负,何需你一个女人冲在前面!况且,你别忘了,父皇对你有多疑忌!为了满足你的愿望,我已经努力将亲事拖延至今。如今,眼看亲事就在眼前,你却要回东昊!”楚琮的脸色很欠悦目。
孟云婳看看楚琮脸色,想起楚琮的难处,缓和了口气说:“并非我食言,故意拖延婚期,实在是形势危急,情况特殊。只要光武军散了,齐弘煊的其他军队就不足为虑。我允许你,快则半年,慢则一年,我一定回到你身边!”
楚琮忍住气,说:“亲事在即,可否等结婚后再回东昊?也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“可是战机稍纵即逝。如今形势这么险峻,如何等得了!”
见孟云婳如此顽强,楚琮的火气徐徐上来,他加重了语气说:“你是将要做睿王侧妃的人,职位尊贵,实在不宜抛头露面。你一个女子,若是整天与粗鄙的军中男子为伍,喋血沙场,女德何在?你有没有想过世人会怎么看你?”
“我原来就是这么长大的呀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而且我会以云影的身份出战,不会影响睿王府的声誉的!”
孟云婳坚定地说:“再说,与小我私家荣辱相比,国家的利益更重要!”
“以前是以前,出嫁从夫!以后你将成为睿王府的人,成为楚国的一份子!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,难道不是我大楚和我睿王府的利益么?”
“就算我嫁给了你,我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啊!”
孟云婳急了,脱口而出说:“更况且,我现在还没嫁给你呢!”
说完这话,孟云婳就有些忏悔了。
果真,这话触到了楚琮的逆鳞。
楚琮怒道:“是啊,你还没嫁给我呢!先是为了齐青岚你要晚些结婚,如今又是为了他,你要重返东昊!我们的亲事你一拖再拖,你是心有犹疑,没下定决心嫁我吧!说得倒是大义凛然,谁知道你到底是担忧昊国,照旧担忧齐青岚!”
楚琮终于将压抑已久的忧虑和妒意宣泄了出来:“我只是个皇子,能不能夺得储君之位还很难说,不像某人已经登上了至尊之位!我早有妻室,无法给你正妻的位置!我更没有与你青梅竹马长大的深情厚意!他才是你更好的选择,对吧?”
孟云婳呆了,她没想到楚琮居然会这么想,这么忌惮青岚的存在。惊才绝艳高屋建瓴的第一令郎内心居然是这么不自信。这就是他掉臂影响,掉臂周围人包罗孟云婳自己的阻止也要给她一个盛大婚礼的原因么?
话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不住了。
“你只考虑昊国的需求,齐青岚的需求,你有没有考虑过我?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灾?你这么一走了之的话,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,对我声誉的影响,会给我带来几多各方的压力?在你心里,齐青岚和我,到底哪个更重要?是不是齐青岚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?”
一连串的质问搅得孟云婳一阵晕眩。
她苍白着脸说:“我心中只有你一人,其他人都不外是亲情、友情而已。为了你,我宁愿宁可情愿抛弃家国亲朋,随着你来到寿春,被困在这一小方天地。而你,竟这么看我……到底要怎样,你才气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?是要我剖心自证么?”
楚琮抿紧嘴唇不说话。
孟云婳扶着桌子,无力地说:“我累了,想休息了。你请回吧!”
楚琮看看孟云婳,欲言又止,犹豫了一会儿,照旧走了。
孟云婳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,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我们之间,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呢?今天的你,太让我感应陌生了,那么多疑,那么自私。难道我以前看到的,都是幻觉?到底哪一面的你,才是真实的你?
没有人告诉她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