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糖醋排骨好了没?蜜汁山药要多放点蜂蜜......呜呜,何官人恐怕要饿死了。”沈家后厨当中,小月儿哭着对厨娘们说道。
对于最喜欢吃的小月儿来说,她从来没有想到过,眼前有这么多好吃的,还会让人感应很伤心。
明明是一件很美好幸福的事,为何何官人却要在牢里吃这些美食?
心思简朴的小月儿,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何瑾,何瑾便带着她到陈铭家中,吃了一顿好吃无比的淮扬菜。
那一天、那顿饭,另有路上何瑾一直牵着她的手,就成了她心中磨灭不了的美好影象。
可是,那么好的人,为何会被关在了牢房那么可怕的地方?牢房里,不应该关的都是坏人吗?
不知不觉当中,就等到厨娘将吃食准备好了。
美意的厨娘还让月儿偷了个嘴儿,可满心伤心无措的小月儿,吃了蜜汁山药后,照旧忍不住想哭:“呜呜......何官人实在太可怜了,呜呜......好吃。”
到了庭院后,吃力拎着很大饭盒的小月儿,就看到沈秀儿带着一个包裹。她身后,还带上了两个仆人,都大包小包地拎着工具。
这一刻,沈秀儿面色凝重坚贞,倒是比小月儿镇定了许多。
看着收拾地差不多了,她才开口道:“走吧......都说衙门大牢就是人间地狱,这次我也要走上一遭。要是他一直被关在了里面,我就给他送一辈子的饭!”
沈秀儿对何瑾的情义,虽然要比月儿还浓重许多。
尤其二堂上的那一幕,她回来后越想越觉得,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位,肯替自己遮风挡雨的男......呃,少年,就是死也无憾,更况且只是送送饭?
一行四人,就此来到了衙门大牢。
狱卒倒是没刁难沈秀儿,甚至咧着一口的黄牙,笑得另有些谄媚。然而,沈秀儿的心,却没有因此轻松几多。
进了衙门大牢,她只踏入了一步,立时又迅速地出来了:里面实在太臭了!
狠狠喘了两三口气,沈秀儿才觉得慢慢活了过来,很不想再进去。
可一想到何瑾就被关在这里,她眼眶不由便红了起来,拿出丝巾打湿后蒙住口鼻,才鼓足勇气再度踏入。
一路走,她的心就一路往下沉。
真正来到这里,她才见识了人间地狱是什么景象:这里的每一间牢房里都挤满了人,虱子在脸上头发上钻来钻去,完全旁若无人。
就算有单独关押的监犯,也带着极重的脚镣,脖子上夹着一个大枷。躺在湿润的稻草上,仿若一具尸体,只失神地望着牢里很小的窗户,看样子很想从那里逃出去。
两侧牢房的监犯,刚开始还没发现沈秀儿和小月儿。可看到两人后,一个个就跟疯了一样,猛然乱糟糟地伸脱手,妄想抓住两人哪怕一片衣角,嘴里还说着调戏的话。
“唉,美人儿,怎么来了这里?”
“哎呦,你不知道,这是我家娘子来看我了!”
“你放屁,明白是看我来了......”
这情景,简直让沈秀儿差点瓦解!
而她身后的小月儿,更是一手拎着食盒,一手紧捏着沈秀儿的衣裙,闭着眼睛还高声念叨:“我要见何官人,我要给何官人送吃的,我不怕,我不怕......”
再然后,小月儿突然发现她真的不怕了。
准确来说,是不用怕了。
因为这时候,引路的狱卒已不再谄媚,而是突然怒了起来,甩起手里的木棍,狠狠地敲在那些贼爪子上:“真活腻歪了!这可是何令史的女人,你们想死,也别拉着我垫背!”
那些监犯一听‘何令史’三字,突然就跟中了魔咒一样,纷纷退却跑开,似乎遇到了什么天敌。
沈秀儿不由一愣,迟疑向狱卒问道:“何瑾在这里,很厉害?......”
狱卒立时又恢复了谄媚的笑脸,挠挠头道:“厉害?......听说是挺厉害的,可小的也没见过何令史动手。不外,在这牢里,何令史绝对是最有名儿的。”
“有名儿?”看着狱卒伸起了大拇指,沈秀儿却想不明白,这又算是个什么意思?
“小姐照旧自己看吧,小的嘴笨,也说不明白。”狱卒解释不清,便又带着沈秀儿继续前进。
走了没一会儿,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欢笑声,其中就有沈秀儿熟悉的声音。而且听语气,似乎还真挺欢喜的......
终于到了牢房前,沈秀儿忍不住就要流下眼泪时,突然就觉得整小我私家儿,情绪都有些庞杂了!
只见这座牢房,里面竟然有两个窗户,而且还向阳!何瑾就盘腿儿坐在阳光洒落的炕上,眉开眼笑的。
炕边还摆着一张矮桌,上面几个瓷碗,碗里有茴香豆、花生米、醉虾、腌鱼、剥了壳的鸡蛋,甚至另有一坛酒。牢房的角落里,还堆上了裹着红绸的盒子。
这送礼,竟然都送到牢房里来了!
而周围的那两人,一个明显是牢头儿,另一个也是上了年岁的老狱卒。
再看四周的筷子酒盅,木牌鱼刺,显然何瑾正在跟人吃酒耍牌:“哎哎......王炸翻倍!这一把,又是我赢,掏钱掏钱!”
扭头儿看到沈秀儿,何瑾更兴奋了:“哎呀,你总算来了,玩了一下午的斗田主,肚子都饿了......月儿快来,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?”
都不用付托,狱卒主动就打开了牢门。
小月儿倒是兴奋地去给何瑾送饭了,沈秀儿却疑惑地审察了一圈儿,还细心地摸了摸炕上的棉被:嗯,挺厚实,明显是晒过的。底下的稻草也很干燥,就算不是火炕,晚上睡这儿也冻不着......
可越是如此,她就越是无语。
来之前虽然嘴上不说,但心里已做好了惨不忍睹的准备。甚至,她还想着到底要不要私定终身,是要自己主动开口,照旧体现他后再同意......
可眼下这状况,还让她怎么讲明!
这是来坐牢了,照旧来度假放松了?
“秀儿,你怎么了,脸色有些差池劲啊......来都来了,一块儿吃点吧。”何瑾这只大猪蹄子,还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儿,一脸热情地递上了筷子。
一路都没瓦解的沈秀儿,这会儿却突然忍不住崩了。
她大叫了一声,扑上去就跟何瑾打了起来:“你个忘八,浑球儿,坏人!......明明说好替我来坐牢,让人满心感动无比,结果却在这里胡天海地,还不忘收礼!我打死你,打死你个没良心的......”
何瑾一下都懵了,手足无措地挡着沈秀儿的粉拳,还不忘解释道:“牢房原来就归刑房管嘛,我又没被师父免职,他们哪敢对我欠好?......而且,老张头儿之前申请了修葺牢房的款项,我还没批......”
话说到这里,何瑾就痛恨了:哎呀,真是坐牢坐傻了,跟女人讲什么原理!
反映过来,他爽性也不挡了,直接一伸手就将沈秀儿揽在了怀里,任凭她哭喊打闹,就是不撒手。
然后瞅准时机,冲着沈秀儿娇艳的嘴唇,就狠狠地亲了下去!
这一下,整个牢房都惊了。
牢头儿和那个老狱卒恐怕泰半辈子,都没在这地方,看到过如此刺激的。赶忙默默地退了出去,还不忘带走了年轻的狱卒和沈家的两个仆人,只留给两只小鸳鸯独处的空间。
沈秀儿适才还气疯如泼妇,可现在就只嘤嘤地挣扎起来。
可就在两人难舍难分时,却听外面一人突然叫喊道:“老大,都查清楚了!啊......我什么都没看到,没看到!”
这时候,小月儿才将头从蜜汁山药里抬起头来,一脸无辜地问道:“没看到什么?咦......小姐,何官人,你们在吃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