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案乃事关整个衙前街的大案,黎民商户自然皆乃苦主原告。”姚璟赞赏地向何瑾微微一颔首后,才起身高喝道:“来人,放黎民入衙,本官要与民同审此案!”
见姚璟如此意气风发,明白要将事情闹大的架势,汪卯明终于知道自己兜不住了,面色煞白地不敢多发一言。
而这个时候,吏目刘差异却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小舅子胡不归有没有敲诈勒索衙前街,他心中虽然清楚。究竟他那里每月,还收着胡不归的上供呢!
“大老爷,这恐怕不妥......刁民们一向粗鄙不逊。倘若放任进来,岂非乱了衙门规则,失了体统威仪?”
敢挡着自己刷声望、赚民心,姚璟立即便怒了:“混账!刘吏目你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为民请命,反而阻挠黎民诉告,到底居心何在?!”
“本官身为一州怙恃官,自要为子民作主,今日便坐在这堂上,看看黎民会不会如你所言!”
话音刚落,姚璟便看到何瑾不声不响地,唤过向老宋耳语了一番。
随即老宋走到了堂前,付托皂隶门禁们道:“调民壮前来,维护好秩序。同时拉起栅栏,见告黎民只许在栅栏外旁观,禁绝高声呵叱、扰乱公堂。否则,严惩不怠!”
这一幕看在眼中,姚璟对何瑾的喜爱,一下涌上心头:真是个伶俐能干的人儿!从不给人堵心,还尽默默做着漂亮事儿。就算上司遇到了困难,也自动默默地给解决了......
有了老宋的付托,衙役们立时忙碌起来。
黎民们在仪门前被见告了一番,随即一个个静默地走入二堂前,齐齐膜拜道:“谢大老爷开恩!”
“黎民们请起!”姚璟立即开口,内疚道:“本官上任不久,今日才知诸位黎民生计何艰。不外请诸位放心,今日本官与诸位共审此案,务须要水落石出,还诸位一个公正!”
言罢,待黎民们又是一阵谢谢涕零后,姚璟才想着快刀斩乱麻,问道:“昨夜究竟何人见证了,胡二黑、赵麻子行凶作恶一事?尽管上堂答话,本官必会秉公直断!”
话音一落,吴婶儿、兰妹子、张大爷、李大嘴等一众街坊邻居,纷纷上堂跪在月台板上,道:“草民皆可作证!”
当下,这些街坊黎民义愤填膺,便将昨夜所见之事,一一讲述出来。何瑾在旁一边纪录,还一边视察了一番胡二黑和赵麻子的反映。
这两人显然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,而且还激起了民愤。现在目光惊骇绝望,犹如两只寒风凛冽中的小鹌鹑,已再无一丝反抗的心思。
可事情到了这里,也已不是他们能掌控的了。
刘差异深知这事儿,可能会牵扯到自己。待黎民们讲述完后,他立即赤膊下阵、力保小舅子道:“大老爷,这些刁民的证词不足为信,他,他们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姚璟便怒视开口:“这些黎民同刘美娥只有街坊之情,难道他们会作伪证,污蔑胡二黑、赵麻子不成!”
刘差异棋差一招,懊恼不已。
但他随后眼珠一转,又急遽道:“大老爷,卑职不是那个意思。只是断案需人证物证俱全,单靠这些刁......黎民们的证词,还定不了胡二黑、赵麻子的罪状。”
姚璟闻言不由面露不愉,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一拍惊堂木,对着胡二黑和赵麻子喝道:“黎民证词在此,你们还不认罪?!”
胡二黑和赵麻子立即想开口,可就在此时,刘差异却也插了一句:“不错,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说!”
姚璟闻言气得牙根儿直痒痒,可无奈刘差异也是朝廷命官,也有衙参问训的权力。他纵然心知刘差异这是在威胁二人,却毫无措施。
可怜胡二黑和赵麻子,这会儿都快要哭了:你们神仙斗法,拿我们开刀干啥?我们这不成了风箱里的耗子,两头儿受气吗?
最后照旧赵麻子有些胆色,觉得姚璟初来乍到,基本浅薄。而整个磁州衙门实权,早已被底下仕宦排挤独霸......
心一横,他便咬牙说道:“大老爷,这些刁民俱是诬告!小人不外衔命催缴课税,他们便挟恨在心,在何瑾这等恶吏的唆使下,串供污蔑小人!”
“不错!”刘差异立即大喜,又一气呵成道:“大老爷,此案乃何瑾代告,他又岂能拟写案牍?照旧交由汪司刑公正纪录为好......”
何瑾见状,深知不能让刘差异给带乱了节奏,立即抓住重点焦点,对堂上的刘美娥问道:“美娥婶,你每月都交给胡二黑、赵麻子一两银子,难道就没留下过证据?好比,每月的账本儿之类?”
“民,民女不识字,哪会有什么账本儿?”刘美娥一脸懊恼,但随即又双眼一亮,道:“不外,昨日下午给他们的那一两银子,民女知道成色不怎么足,而且还缺了一小角儿......不知这算不算证据?”
汪卯明这会儿刚喜滋滋地坐回刑案的位子,不意事情已这般峰回路转,忍不住气急松弛地喝道:“何瑾,你这是扰乱公堂、诱证诬陷!”
一肚子火的姚璟,立即连惊堂木都不拍了,气得直接将惊堂木砸向了汪卯明:“混账!何瑾不外协助破案,缘何便扰乱了公堂?是不是诬陷,搜出证据便可一目了然!”
老宋和老吴闻言,立即便从胡二黑和赵麻子身上摸索起来。可摸索了半天,两人面色不由失惊变色......因为两衙役身上空空如也,基础没什么钱袋子!
昨夜收上来的常例陋规,竟已不翼而飞。
何瑾却只是眼神儿一转,便有了答案,笑道:“我状告的,可是胡不归鱼肉衙前街的大案......他俩身上没银子,一定是今日已交给了胡不归!”
姚璟不由茅塞顿开,一看胡不归那骇然苍白的脸色,立即怒喝下令道:“搜!”
这一下,老宋只是一摸,就从胡不归的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。哗啦啦地倒在地上后,只见里面竟有五十多两的银钱,都是一两二两的碎银锞子。
仔细排找了一会儿,老宋便捏起一个颜色略微灰白、还缺了一角的银锞子,凑在鼻子前一闻,不由笑道:“嗯,另有桂花鸭的味儿呢......胡捕头,你来解释一下,刘美娥的钱怎么就到了你的钱袋子里?”
“何止要解释这个,明白是要解释,他缘何会怀揣如此巨款!”姚璟瞬间就炸了:那一地的银锞子,可都是黎民商户们的血汗钱!
而且,这还只是昨天一天、胡二黑和赵麻子交上去的,谁知胡不归让快班捞了几多商铺摊位,又捞了多久!
“胡不归!这下人证物证俱在,你另有什么话说!”
这一刻,姚璟状若雄狮,以手击案后,又怒视起刘差异道:“刘吏目,现在你还如何替小舅子辩解!”
刘差异吓得六神无主,立即赔罪道:“大,大老爷息怒,卑职委实不知此事......”嘴上说着,心里却想着:老天爷开恩啊,幸好这钱袋子,还没交给老夫。
而这会儿,何瑾已悠悠一笑,走到汪卯明的跟前儿:“司刑大人,这等刀笔锁务,照旧由属下代庖吧。”
汪卯明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可一看姚璟那要吃人的目光,立即只能灰溜溜地走下了刑案......
这一刻,他也只能在心中祈祷:胡不归,你可一定要撑住啊,千万别把老夫给抖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