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另有什么工具可以失去?”老怪物沉声道。
“已经没有了。”
林景生的淡然回应让老怪物颇感意外,他皱起眉头,道:“你还要那么幼稚吗?”
“我申饬过自己,出了那个家门就不能再幼稚。”林景生抬眸看向老怪物:“我已经没有资本幼稚,我早就知道。进了这里我就是一个大人!所以我要做的事情,是大人的事情,我从来都分的很明白。”
“就因为你要做这件荒唐的大人的事情,所以你的家才会被灭!”老怪物冷静的声音大了起来:“灭的一干二净!”
“老先生。”马道畿拉住老怪物的手臂,试图阻止他,却被后者推开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也要让那些欠我的人获得报应!”林景生说的很轻,字却被他咬得很重。
“你是不是还想着将你这条命做资本,去赌?!”
“接下来我该做的,就是用这条命该做的事。”林景生说完,慢慢的挪动身体躺了下去。然后闭上眼,似乎在告诉老怪物和马道畿,此次话题到此结束。
老怪物和马道畿都看着林景生,过了好半晌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林景生也熬得住,到最后,竟睡着了。前两者只有无奈的缄默沉静,直到深夜来临,到了要给林景生的伤口换药的时候。
林景生悠悠醒来,睁开眼睛,映入他眼眸里的就是马道畿和老怪物。
“你们不用对我那么严加看守,我又不会逃跑。”林景生淡淡道,纵然语气宁静日里无异,但他那双昏暗的眼眸已经出卖了他。
“你换药的时候我都市在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马道畿上前帮着林景生坐起来:“你能有如此好的心态,我也不用担忧那么多。”
“我一直都很好。”林景生说的有些倔强:“只是你们总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,所以你们才会认为我什么都做欠好。”
“你这是在拐着弯来说我什么都做欠好,是这个意思吧?!”老怪物瞪着林景生,说完了这句话,他转身去隔邻的土屋拿药。
林景生瞄了一眼门口,拉住马道畿,附耳道:“明日,想措施让黑壮去一阶段闹事。”
马道畿瞪大眼睛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你凭据我说的去做就行了。”
“你知道,许多事情,不,是险些所有事情都急不来。”马道畿低声道:“如果是欠好的结果,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市白费,你懂吗?”
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我想,那一时已经来临了。”
“你是在意气用事!”
林景生沉沉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谎!”
“我没有。”林景生徐徐抬起吊着白布的手臂,看着它道:“自打我受伤起,我就在想着那一刻。无时无刻都在想。如今又有一个那么好激励我的法子,让我的怯懦和犹豫获得了释放,释放之后我一身轻松,然后我劲头出乎意料的充满起来,所以,我不能再拖延下去。”
马道畿听了林景生这一番话,眉心狠狠地缩成团:“你说你是因为畏惧,所以才没有实施计划?”
“这不是计划,而是杀人。”林景生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墙:“他们原来就是要我杀人,才会让我爬上去。这原来就不是我的意愿,这原来就是他们要逼我成那样的人!”
马道畿沉声道:“你知道吗?其实我觉得老先生说的对,这是你自己制造的结果。我并不是讥笑,而是在说实话。”
“我认可,我也接受。所以,我不能因为这样而退缩。”
“那你真的还要杀人?”
“是。”林景生绝不犹豫的坚定道。
“你会变得,会变得面目全非!”
“杀人有许多种方式,杀人纷歧定得用刀或者其它什么利器。”
“就像你杀大壮那样吗?”
林景生定定的看向马道畿,道:“我没有就地让大壮毙命。”
“可是,他已经...”
“我只是间接杀他的人。”
“他最后不是死了吗?有什么区别?”
“对你和我来说没区别,但是对他们来说,有很大的区别!否则,我现在已经不在奴隶窟了。”林景生怨愤道:“所以,我才要部署另一出戏,让他们完全服我的戏!”
马道畿抿紧双唇,对林景生说的事实无从反驳。
“换药!”老怪物站在门口,高声喊道。
马道畿立马远离林景生,他们似乎以为老怪物不知道他们在咬什么耳朵,实际是老怪物故作不知。
林景生换药期间,都处在平静的情境下进行。老怪物今日下手换药的力度变大了,林景生不敢作声,也不想作声的只在痛的时候皱一下眉头。马道畿知道,老怪物这是在生气,所以,他也不敢作声。
老怪物系上最后一个结得时候用力最猛,林景生受不住得‘嘶’了一声。被老怪物一蹬,后者立马抿紧双唇。
“后天就可以下床。”老怪物说完,收拾好工具,直径走出土屋。
马道畿皱眉的看向林景生,后者道:“老头这是在帮我吗?怎么我感受好假。”
“我也捉摸不透老先生的意思。”
“明日你照做就行。”
“可老先生说...”
林景生打断马道畿的话,接着道:“老头不是说,我后天能下床嘛,我不急。”
“你口差池心。”
“说多也无益,明日你就知道。夜深了,早点去歇息吧!”
马道畿起身,一步三转头,最后停留了那么一会的时候,才徐徐道:“白鑫,他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林景生震惊的一时找不回思绪,究竟在这之前,他收到族灭的消息,而此时,又接收到和自己有过频频谈判的白鑫死去的消息,两件事融合起来都和‘死’字有关。这个字击破了林景生伪装出来的坚强,那坚强崩裂成一块块碎片,撒了一地。
林景生慢慢闭上眼睛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双闭上的眼睛,有几滴泪水从眼缝里溢了出来。
一夜已往,天灰蒙蒙的时候,马道畿已经进了土屋。
“天还没亮。”林景生闭着眼睛问道。
“你不也醒了。”马道畿知道林景生一夜无眠,他故作不知的寻张椅子坐了下来,问:“我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措施去引诱黑壮去一阶段闹事,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“不用找了,已经有了开头。”
“什么?”
林景生睁开眼睛,眸里无光胜有光:“白鑫的死。”
“希望你不是在意气用事。”
“你还觉得我是在意气用事吗?”
马道畿抿了抿唇,他知道,林景生想要复仇的心比以往愈甚,他只是怕林景生会误入歧途。
“不用担忧他能伤得了我。”林景生勉强靠自己坐了起来,他将一张都是褶皱的纸条递给马道畿:“城外头的两小我私家你帮我传一下消息。”
“你想让他们进来吗?”马道畿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,试探性的问道。
“我不会让他们进来。在外面,我们也需要有信得过的人。你知道吗,能掌握一座城不光单要通晓城内的一切,城外的一切也要清楚。因为那将会是一条后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马道畿望了一眼门外的天:“老先生应该快来了,你再休息吧,我去去就来。”
马道畿走了,屋里又平静了下来。
林景生其实一夜无眠,只是闭目养神而已。他的脑海里,心里都一直被‘族灭’两个字围绕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他虚弱的捂住胸口,抿了抿唇的他似乎想要自语一番什么,最后,他照旧闭上眼睛,就像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人那般。
期间,老怪物来过。第二次换药时间还没到,老怪物便提前帮林景生换药。历程中,林景生从未睁开眼睛,不知是真睡着了照旧只闭眼,横竖老怪物也无所谓。换好了药,老怪物坐了下来,没有要走的意思,林景生依旧闭眼。
老怪物拿出烟斗,点着火,悠悠的吸了起来。烟雾缭绕在他的眼前,似乎在那烟雾里有他的过往那般,令老怪物的眼眸迷茫了起来。
“我的家族也是被灭的。”老怪物徐徐道:“我也如你那般,只能将恨暂且安放在心底。最后,我却一直报不了仇,还要为对头干活。”
林景生没答。
老怪物也没有要林景生回覆他的话,自顾自的继续道:“活到那么大岁数,居然还没有为家族报到仇。”说着,老怪物自嘲道:“我都觉得自己很窝囊。”
老怪物吸了两口烟,看了看林景生又吸了几口,直到烟斗的火星灭了,他才道:“城主就是我的对头,你能杀了他,我想,我想我应该会谢谢你。也应该会替天下的老黎民谢谢你。”
林景生的眼皮动了动,照旧没有回覆老怪物的自言自语。
老怪物走了,林景生还闭着眼睛。前者走了许久,后者依旧没有任何消息,只有胸口徐徐地此起彼伏。
马道畿在奴隶窟门前来回踱步。守卫城门的人马道畿已经混熟了,所以他才气那么明目张胆的站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