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人,咱们到了。”贵寓是派了马车来接的,丫鬟婆子并着侍卫共十来人,福润又领着雨株并霓儿裳儿,两个嬷嬷,也是长长的一溜儿车队了,眼见着府里到了,雨株掀帘子往外面望了望,又说了声儿,“侧门儿开了。”
听雨株说话儿,福润也顺着漏洞往外望了一眼,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,一左一右守护着将军府,正门一般是不开的,只有迎接圣意,婚丧嫁娶等时候方能用上,家中主子一般走的侧门,而福润上一次进这座府邸的时候,连角门都没让走,走的是后门的小门儿。
马车是进不了门儿的,福润先换了一辆小巧的青盖骡子车,一个小厮上来请安,“奴才给五女人请安。”说着就低着头垂手站了,等福润在雨松和雨株的搀扶下上了小骡子车,才跃上了车,往内院驶去,待到了二门处,小厮又停了车,福润下了车上了两人抬的小轿,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笑嘻嘻的上来请安,“奴婢们给五女人请安,五女人可回来了,老太太和太太催了频频了,屋里都等急了呢。”
福润点了颔首,“劳烦嬷嬷们了。”
雨株先是给了那个候在一旁的小厮赏,又给两个婆子递了两个荷包,“劳烦嬷嬷们在这里等着,女人路上赶的急,如今正晕乎呢,嬷嬷们稳着些吧。”
两个婆子眉开眼笑的应了,“女人放心,咱们再不敢颠着女人的,这可是老太太的心尖肉儿呢。”
“嬷嬷们见笑了。”听两个嬷嬷这么说,福润也没插言,抿着唇笑了声儿,“走吧,老太太该等急了。”
两个婆子原只听贵寓传老太太认了个孙女,还一本正经的记在了族谱上,说是记在早逝的四子名下,其实还不是记在大老爷名下,当初老太太生的四子早逝,哪里上过族谱?不外是大老爷安老太太的心,才说也记了名,府中又不是没有四老爷,虽说是庶出的,也是正经四老爷!如今这五女人记在了老爷名下,还记作了嫡女,可金贵着呢。
“是是是,老太太一早就念叨,该等急了。”其中一个容长脸儿的,面皮白皙的婆子应了声儿,又恭维了句,“五女人这样的品格儿,老太太最爱的。”
其实她们哪里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?不外是底下的婆子们乱传,才稍稍摸了几分,就认做了真理儿,觉得自己也与主子们亲近了。
“走吧,稳着些。”雨株仍是笑盈盈的,女人在贵寓没甚基本,照旧与人为善的好。
两个婆子抬着小轿,走的稳稳的,福润并没感受到颠簸,不外是一柱香的时间,福润就觉得轿子停了下来,雨松与她掀起了帘子,伸手扶她,“五女人,慈安院到了,老太太等着呢。”
福润正下了轿,就见几个等在廊下的丫鬟们涌了过来,打头儿的是当初她们一起共事过的梦璃,雯璃,两人都穿着嫩粉的厚棉衣,下面是粉白的撒花裙子,显然是等的久了,面色有些青白,脸上笑容满满的,“奴婢梦璃/雯璃给五女人请安。”
后面随着的丫鬟也墩身,娇声请安,“奴婢给五女人请安。”
随着丫鬟们话音落下,福润就听室内一静,紧接着厚厚的棉帘子被掀开,出来一个面生的丫头,长的十分齐整,青葱似的,菱形的唇儿红红过的,娇俏俏的开了口,“奴婢给五女人请安,五女人快请进吧,老太太等急了呢。”
福润没来得及跟梦璃和雯璃说话,几人打了几个眼色,眼中都带上了笑。福润领着雨株,在雨松的领导下进了屋子,刚进屋子,只觉得一阵热气扑面而来,福润轻轻打了个寒颤,看雨株担忧的望着她,轻声说了句,“无碍的。”
“孙女润儿给老太太请安,问老太太福寿安康。”老太太正于内室首座上坐着,大太太竟也在,庶出的三女人和四女人陪着,大太太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年轻的少妇,是在云岫庵见过几面的大奶奶,当初福润照旧小丫头的时候也见过一面的,大奶奶再是面面俱到不外了。加上一屋子的丫鬟,也是脂粉满室,香气满满,“侄女润儿给大太太请安,问大太太康泰。”
又与大奶奶见礼,因是相识的,不外是行了福礼,“大嫂子……”
三女人和四女人都是姐姐,福润也一一见过,口称,“三姐姐,四姐姐……”
一家子俱都行礼相见了,老太太才面容慈祥的招呼福润,“好孩子,一路颠簸苦了你了,快起来,到我这儿来,让祖母好好儿看看。”因是在家,老太太穿着并不珍贵,戴着香色缀珠抹额,隆冬天气,发上竟簪着一朵盛开的嫩粉色的芍药,只这一朵芍药花,就赶得上几多金玉了。
看雨松领着雨株往隔邻碧纱橱去了,福润放下心来,看来这一次不算祸事,老太太与她照旧亲近的,“孙女不孝,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儿尽孝,还望老太太见谅,孙女儿在云岫庵无事的时候做了一点子针线,一会儿让雨株给老太太送来,老太太也指点指点孙女针线,孙女若能得老太太一分指点,也是荣幸。”
喜珠儿今年正是二八青春,福润也是及笄之年了,福润生在腊月,腊月二十七,不是好日子,当初生她的时候,正是青黄不接,家中吃不上饭的时候,因此格外的不得爹娘喜爱,这次的生辰也不知要如何过呢。
看着眉眼清秀,举止端方的小丫头在跟前儿依偎着说话儿,老太太的心就先软了,这么些年也有份香火情,老太太早不能把福润当成丫鬟看了,“你本就劳心劳力,又要抄经祈福,又要捡佛豆做善事,如何另有时间做这些?若是丫鬟的针线欠好,祖母再给你几个,很不用你自己做,没得累坏了眼。”
大太太穿着淡青基础花卉刺绣撒花断面对襟褙子,五彩刺绣朱砂马面裙子,却不戴抹额,满幅的黄金头面,衬得大太太富贵满面,又不减当家太太威风,“润儿是个好孩子,为贵寓祈福受累了,前儿正是裁衣裳,我与你定了几件,老各人的可拿来了?给你妹妹试试才好。”
大奶奶掩着唇轻笑,“看太太说的,老太太和太太记挂妹妹,一针一线都忘不了妹妹,媳妇怎么敢忘?早与了丫头,放到了妹妹暂住的碧纱橱了,媳妇又与妹妹准备了几身并几套头面,也是媳妇记挂妹妹,妹妹如此品格儿,媳妇见了可喜欢的紧……”
福润垂着头,羞涩可人。大奶奶原不是这样的性子的,这是……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