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何三见夏花眼下乌青,关切道:“是不是昨儿有些冷,没有睡好?左右无事,用过早饭,你再眯会儿子。”
夏花点颔首。
今日元宵,贵寓的晚饭比往常早一个时辰,夏花肚子还未饿,用了半碗米饭,便回房梳妆了。
“女人,今儿戴那支陛下御赐的牡丹珠花金步摇?”小慧道。
“会不会太招摇了?”夏花道。
“虽然不会,今日又是元宵,本应盛装妆扮。”小慧道。
“行,都依你,你看如何悦目就怎么着吧。”夏花道。
“女人,你别怪我多嘴,这些日子,我瞧着姑爷,其实真真待你很好,纵然在二太太那边,他都是护着你的。”小慧道。
“是吗?”夏花有些入迷。
小慧用力颔首。
“女人,少爷传话,马车在门口等着,你好了径直已往。”草莓道。
“走吧。”夏花道。
“女人,我留下照看苑子,草莓三个随着去就是。”小慧道。
“真不去?你家姑爷说了,府城的元宵和镇上可纷歧样。”夏花道。
“不去了,女人回来给我说说就是,明年我再去。”小慧道。
“小慧姐姐你去,我留下来,原先我在府城也是见过的。”草莓道。
桑葚和菠萝见此,都说自个儿留下。
“呵,你们如此谦让,咱们何时能出门啊?都去,府中有赖管事、婆子,能出什么事?”夏花道。
“可是,女人….”一语未了,“别说了,走吧,姑爷等久了。”夏花说着往外走去,四人忙随着。
何三见夏花往这边走来,大步向前,扶着她上了马车。
“何年老,让你久等了。”夏花道。
何三摆摆手,掀开车帘,让其寓目。
“何年老,每年的府城都这么多人吗?”夏花道。
“嗯呐,每年这个时候走失的不少,待会下了马车,你跟紧我。”何三道。
夏花点颔首。
人潮拥挤,马车行驶得格外缓慢,平日两刻钟的距离,生生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观海楼。
下了马车,只闻人声鼎沸,一眼望去,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,何三护着夏花进了观海楼,后面何书何画顾着小慧几个,紧随着。
何三定的是二楼包厢,几人一到,小二立马端上了早已备好的茶水糕点。
夏花走向伸出楹外的“美人靠”,倚着,高处观景,别有风味。万家灯火,人流似一条长龙蜿蜒起伏,笑声,喊声,说话声,乐鼓声......,声声汇合,嘈杂又欢喜。
“女人,你看那处小摊上卖的假面千奇百怪,真真有趣。”菠萝道。
“是呢,今晚你们看上中意的物件儿,银子都由我出。”夏花道。
“认真?”一旁的何三道。
“认真,放心,少不了你,何书,何画,你们也是。”夏花道。
“多谢少奶奶。”众人喜不自禁。
“少爷,你瞧,那边另有猜灯谜的。”何书道。
何三夏花相视而笑,大伙儿急不行耐想下去了。
“行,走吧,待会你们可要当心,走散了径直回府去。”何三道。
众人应诺,欢欢喜喜往外走去。
“阿花,我们先去哪处?”何三道。
夏花瞧着菠萝期待的眼神,一行人先去了假面小摊。众人各自挑了中意的,随即戴上,夏花挑了猪猪,何三随手拿了一个猴子。
“何年老喜欢猴子?”夏花道。
“嗯,你的猪猪瞧起来挺可爱的。”何三道。
夏花嘻嘻笑着。
“走吧,咱们去看看今年有哪些灯谜。”何三道。
“任他什么,也不难不住少爷,除了少爷没去的年头,哪年不是少爷拔得头筹。”何书道。
“何书,今儿你买的工具自己掏腰包。”何三道。
何书立马恹恹的,可怜巴巴地叫着少爷。
“行了,一会儿子看吧。”何三道。
夏花见此,向何书投去一眼,何书心领神会,谢谢涕零。
何三似没瞧见两人的小行动,向前走着。
一盏盏花灯下挂满了灯谜,两人一一看已往。猜中的人越来越多,花灯越来越少,直到还剩最后一盏。众人议论纷纷,蹙眉思索。
不知哪来了一股人流,忽的蜂拥而至,夏花一时不察,被挤向一边,左右环视,不见何三。
夜空闪亮,翡翠流苏。原来人们是去看烟花的,人山人海,她只能任人群推搡着她向前走着。纷歧会儿子,她似乎听见有人叫她,声音越来越近,越发清晰,是何三,她蓦地转头,只见那个戴着猴子假面的男子左顾右盼,四处搜寻着什么。
她眼里蹦出惊喜,脑子里突地闪现许多前的今夜,那是她刚到这里过的第一个元宵节,其时也是如今日这般不知谁放了烟花,她望着漫天的万紫千红,想起了青玉案?元夕,蓦然回首,眼神落进了那个戴着猴子假面的男子身上。只是那时,男子看她的眼神是欣赏,此时换成了焦急。她直直地站着,似期待男子穿越层层人群,来到她面前。
“阿花,别怕,我来了。”何三气喘吁吁,护着她往边上走。
良久,何三未见她言语,十分平静,轻声道:“都已往了,别怕,无论你在哪里?我总会找到你的。”男子柔软细腻的声音似一阵秋雨划过女子的心际,舒舒痒痒。
“何年老,你在柳林镇过过元宵吗?”夏花道。
“有,许多年了,倘若我没记错,应当是八年前。”何三道。
“你当年也是戴着猴子假面吗?”夏花道。
“是。”何三道。
“你有没有对一个小女人投去欣赏的目光?”夏花说完后,直直地盯着何三,似在期待什么。
“有。当年的小女人已经长大,成了我的妻。”耳畔响起何三浑朴温柔的声音,夏花的心似漏跳了一拍。
今晚的雍安城很美,今后,何三一路护着夏花,她却头一回不敢看他的眼睛。走着,走着,竟到了何府门口。
“女人,少爷,你们可回来了。”小慧,何书一干人忙向两人跑去。
“你们没事吧。”夏花道。
“没事,我们都好着呢。”小慧等道。
一行人回苑梳洗后,歇下了。
原来是他,命运如此神奇。夏花侧身望着里墙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咚。”那面墙似乎发出了声响,夏花往里挪了挪,伸手一扣,发出咚的响声。
“阿花,你睡了吗?”墙的那头传来何三的声音。
“没呢,何年老。”夏花轻声道。
“睡不着吗?”何三道。
“还好。何年老,你是什么时候知晓我就是当年的小女人的?”夏花道。
“那晚,当你清澈透明的眼神望向我的时候,我就认出你了,呵,那个夏记小吃的小女人。”何三道。
是了,在那之前,他们见过两次,第二次还颇不愉快,她因文璐瑶牵扯了他。不知那时候他是不是因她未应承他家表妹而恼怒她。
“阿花。”何三道。
“嗯,怎么啦?”夏花道。
“未听见你说话,还以为你睡着了。”何三道。
“哦,何年老,你为什么喜欢猴子假面呢?”夏花道。
“我也说不上来,单单喜欢而已。”这已是她今晚第二次问了,何三不禁又道:“莫非你喜欢猴子?”
“不是,只是对千万只中的一只叫至尊宝的有着某种情节。”夏花道。
“至尊宝?你家养的?”何三道。
夏花轻笑作声,“至尊宝是一小我私家。”
良久,传来何三低低的声音,“哦,歇息吧,太晚了。”
“啊?哦,那好吧。”夏花不知何三为何情绪变得降低,或许今儿累了,这会儿子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