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家阿花出落地这般悦目,这一身的衣裳是府城现下时兴的款儿?”夏梅道。
夏花含糊地嗯了一声,连正眼儿也没给她。
夏梅气极,然满屋的小女人,若是这会儿子发脾气,她占不着利益,冷哼一声,拂衣而去。
待她一走,尴尬的气氛瞬间没了,众人又围在一处顽笑,时不时取笑一回准新娘子。
初六这天,颇为热闹,曹家的新郎官和接亲的小伙子辰时三刻就到了夏家二房,曹家五个儿郎往前一站,浓眉大眼,身量高挑,各个俊朗,又因长与山间,与平坝的男儿相比,多了一份英气,那叫一群小女人羞红了脸。
晌午酒席一过,曹家接着新娘往曹家山去了,送亲的除了夏志茂两个兄弟,夏志安一家作为两边的亲戚自然要去的。
送亲队伍一走,夏梅便寻了时机向老爷子叨念体己话。她话里话外,都是那些,不外是家中艰难,如今年老家好过了,一定要帮衬她这个妹子,偶尔掖了掖眼角,说到后面还红了眼睛。
老爷子心下怜惜,究竟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妹妹。如今就属他家好过,理应帮衬,只是大郎那里怕是还记着曹氏那事,预计是不能的。他沉吟不语,半晌,道:“上工一事,还得问过大郎,年老知你艰难,也没有什么帮衬的,好歹我那里另有些碎银子,转头你拿去,补助家用。”
夏梅面色一暗,给银子并非恒久之计,况能有几两?少不得又哭诉一番。
幸亏这回老爷子虽说有过动摇,终照旧说他简直做不得主。
如此一来,夏梅不知如何是好,才刚夏花的态度已经摆明,若是去问夏志安,无疑行不通。
“你坐会儿子,我去去那边。”老爷子道。
夏梅嗯了一声,呆呆地坐着。
“姑奶奶。”一女人从房外走来。
夏梅一看,见是夏兰,勉强笑了笑。
“兰子没去送亲?”夏梅道。
“没呢,大山上咱恐是走不上去的,延误了吉时可就不妙。”
夏兰道。
“那可不是,对了,兰子你也在绣庄上工?”夏梅道。
“嗯呐,不外来年就不去咱家的了,要去府城另外一家。”夏兰道。
“咋的不去了?听说绣庄给的人为不少。”夏梅道。
“话是这般说,人总是往高处走的。”夏兰做为难状。
夏梅眼神一闪,忙道:“你这话啥意思?莫非你去的那家绣庄比咱家的好?”
“不知姑奶奶听过府城的陶家没有?”夏兰道。
夏梅摇摇头。
“这陶家是府城经商的五各人族之首,他家的锦绣阁可是雍安一带属一属二的,开了好些年了。”夏兰道。
“咱家兰子真是前程,打小姑奶奶就觉着你针绣好,果不其然。”夏梅笑道,随即拉着夏兰的手,又是一顿夸。
“兰子,你沁妹妹会绣朵花儿,一只鸟儿啥的,让她给你学学?”夏梅道。
“这有啥,让沁妹妹来就是了,不外我不能保证锦绣阁会雇她,那里的绣娘可是府城拔尖的。”夏兰道。
“咱信兰子你,有你带着准能进去,况随着你,不出一年绣艺定能上进不少。”夏梅道。
“姑奶奶这般说了,兰子尽力就是。”夏兰道。
夏梅见她如此,多数是成了,这算是了了一桩事,只是大房偌大的庄子,他家几个小子能进去就好了。这会儿子,酒席散得差不多,老爷子一行人回了夏家大院。是夜,老爷子将夏梅的艰难说了,见姜氏不语,支支吾吾又说了要给银子。
“你说啥?”姜氏道。
如今夏家要帮衬别人,给个几两银子也不是给不起,只是对方是夏梅,先例一开,恐就是无底洞。
“你要给几多?咱家现下虽说比以往好过,也不是啥富朱紫家,多了可没有,况这事儿就一次,再不能有了。”姜氏道。
“谁家没有亲戚,亲戚间不就是考究相互帮衬吗?”老爷子道。
“他二叔,三叔家,咱们没有帮衬?上回那事,大郎一辈子都市记得,你最好不要提及,让吾儿为难,还伤了父子情分。”姜氏道。
老爷子哼哼两声,良久道:“那就给十两银子吧。”
“行,明儿她来了,咱就给她,顺道叙叙。”姜氏道。
老爷子本欲开口,而已,背身歇息了。
翌日一早,门口就传来了夏梅的声音,李燕蓉应的门,忙请进了堂屋。
夏梅见堂屋只有姜氏,心下狐疑,道:”大嫂,年老呢?”
“你年老刚用过饭,出去溜达了。”姜氏道。
“哦,那咱坐会儿子,大嫂你忙。”
“昨儿你年老给咱说了,咱合计了一番,家里能挪出的银子就十来两,爽性十两你都拿去,咱们紧巴巴也就过了。”姜氏道。
夏梅脸色蓦地涨红,心下将老爷子狠骂一通,今儿过了,她如何在姜氏面前抬得起头,就在此时,她顿觉她矮了一大截。她很想说,年老可能弄错了,误会了她的意思,然,好歹十两银子,要买不少斗大米呢。
良久,她扯出笑容,道:“大嫂,既然话已说到这里,咱也不怕你笑话,现下咱家过得艰难,几个小子老大不小,亲事还没着落,大郎铺子,绣庄,庄子随处都是,多两三小我私家应是不在话下的。”
“妹子这活说的,大郎如今是有几处工业,那么大摊子就不要资本?花销大的唬人,咋会有闲钱多雇一两个呢?”姜氏道。
夏梅腾地站起来,声音尖细,“嫂子如今怎么像变了小我私家,原先娘在时,总是夸你柔顺懂理,这会儿子你家好过了,非但不帮衬,还学会挖苦人。”
“梅子,咱不跟你掰扯,除了十两银子,其他的是没了,除非你有脸面自个儿找大郎说去。”姜氏道。
夏梅指着姜氏,你,你,你了很久,终未开口。
“喏,你拿好,咱另有事,就不送了。”姜氏道。
夏梅盯着手中的两锭银子,冷哼一声,嘴里叨念着出了夏家大院。
那厢,夏志安一行人回来时,已是大年初八。老爷子频频欲说,都被姜氏截了胡,只得狠狠瞪着姜氏。
“爹,有啥事?”夏志安道。
“没,你爹不外是问你这些天亲家那边是咋热闹的?”姜氏道。
“爷爷,我讲给你听。”夏钧道。
老爷子一脸慈祥地看着夏钧,笑着点颔首。
夏志安见此,出了堂屋,背后传来李燕蓉的声音。
“年老,姑姑来过,干啥咱也不清楚,其时她和娘在堂屋,似有争吵,走时满是怒容,似乎听她叨念着…….”李燕蓉道。
夏志安面色微变,点颔首,回了东厢房。
“你这是咋的了?大过年的。”曹氏见他拉长着脸,回来一个劲儿吃茶,也不言语。
“姑姑还真有脸,如今还想着到咱家铺子上工呢。”夏志安道。
曹氏一听,脸色昏暗。
“放心,若她真找到我这里,铁定行不通的。”夏志安道。
曹氏嗯了一声,瞥了眼小腹,难免又想起了那个失去的孩子。
夏志安见此,上前拍了拍曹氏的手,两人静静地坐了会儿子,曹氏见天色不早,去了灶房。
堂屋内,老爷子瞧着能说会道的夏钧,暂时将夏梅的事儿丢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