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记得那日下晌,刘氏回家时手里只有几盒糕点,布头也没见着一个,更不提银子。打那以后,她嫉恨的心思似有所减,这会儿子听人提及府城之事儿,可谓排山倒海,不外倘若夏志发可以去府城铺子上工,倒也而已。
没过多久,夏三爷回来了。
“他娘,倒口水给咱。”夏三爷道。
“早就备好的,给。”张氏道。
夏三爷喝了一口,道:“真是看不出老大竟有如此造化,不声不响铺子已开到府城了,府城,你知晓吧,那可是和天子脚下一样的富贵地儿。日后他家说禁绝还不止于此,走,上大房去,得找年老好好叙叙。”
张氏本有此意,一拍即合,说走就走。
“爹,娘,等等咱。”刘氏正好碰上。
张氏点颔首。
“志发呢?将他也叫上。”夏三爷道。
“他这会儿子不在。”刘氏道。
夏三爷听闻,不再言语,三人一块儿向大房去了。
曹氏在灶房洗碗,听见叫门声,本欲应门,仔细一听,是刘氏,便又折返回来,继续收拾。
半晌张氏一行人未听见声响,想着门本是半遮半掩的,直接推门而入。
老爷子摆弄着他的烟丝,模糊听见有人叫门,以为有人应门,便没去,刚走出堂屋,见夏三爷过来了。
“年老,出去呢?今儿风紧,得多穿些。”夏三爷道。
老爷子笑着点颔首,几人又上堂屋坐了。
“大嫂没在?”张氏道。
“她和老二家的上菜园子了。”老爷子道。
张氏嗯了一声,内里窃喜,姜氏自去年以来没有一丁点儿向着三房,倒是护着儿子得紧,此时不在,岂不正好。
刘氏鼻子惯灵,一股子清香飘来,道:“大伯吃的什么茶,怪香的。”
“哦,这是上回老大去府城看铺子顺带捎回来的。”老爷子说着转向里面“辉儿,你去灶房沏壶茶。”
辉儿知晓是三房来了,不情不愿的应承,一进灶房,见曹氏有些差池,猜她是躲着张氏婆媳,“大嫂,你收拾完了就回东厢房,有啥咱叫你。”
曹氏笑着点颔首。
辉儿将茶沏好后,回了里间,支着耳朵听着外面叙话。
“府城就是纷歧样,这和咱们平常吃的粗茶可谓天上地下。”刘氏咕噜咕噜,一口气将一小碗茶喝完了,自己拿起茶壶斟上,满满一碗,快溢出了,赶忙喝了一口。
夏三爷两口子连着喝了几大口,只是一把年纪,不似刘氏般尴尬。
刘氏倒有几分眼力劲儿,忙给夏三爷、张氏满上。
老爷子见此并未觉着三房有何不妥,反而颇为心疼,于是道:“这茶叶还剩下一半,待会儿记得带上。”
辉儿一听,眼神暗了下去。
刘氏恐老爷子忏悔,忙连声致谢。
“申儿她娘,你咋如此不懂事,咱们都拿回去了,年老喝啥?”张氏嗔道。
“娘,不到一月就过年了,年老定是早备好了,何止茶叶一件儿呢。”刘氏道。
张氏听闻,便呵呵笑着。
“是啊,咱大侄儿是个有造化的,准是老夏家的祖坟风水好。”张氏道。
“娘说的对,咱也觉得是祖父祖母保佑着。”刘氏道。
老爷子听闻,竟觉着有几分原理。
“大伯父,听说年老在府城开了两间铺子,这得花几多银子,咱可是想都不敢想呐。”刘氏道。
“老大咋会有这么多银子,是有朱紫借了一千两给他,这么多银子投进去,咱也是七上八下,还好杨家二郎回来捎信说一切都好。”老爷子悠闲抽着旱烟,语气里隐藏着一丝不自觉的自得。
夏志安竟认识这样的朱紫,脱手就是一千两,张氏这一辈子恐都不会见到这么多,三房与二房的差距是越发大了。
“大伯,年老铺子总是缺人吧,纵然不差,那么大两处铺子,咋的也能部署自家的亲兄弟吧。”刘氏讨好道。
“如今大伯对府城的情况也不知晓,要不,待你年老回来再议此事儿。”老爷子道。
“大伯,大嫂家的侄子,年老都不忘捎带,况咱们都是老夏家的儿郎,您说是吧,倘若年老不应,您可要帮帮志发。”刘氏道。
刘氏的话说到了老爷子心坎上,夏志安拉扯曹氏娘家他本无意见,只是一个又一个,又是要紧的活儿,偏偏置他的兄弟不管掉臂。此时的老爷子习惯性地忽视夏志安不愿帮衬三房的缘由。
“行,大伯尽量,一各人子本应相互扶持。”老爷子道。
“大伯,咱可当您应下志发上工这事儿了。”刘氏忙道。
老爷子沉吟片刻嗯了一声。
刘氏听闻喜不自禁。
张氏正欲开口,见夏三爷一瞥,想想也就而已。
夏志发一事谈妥后,三房几人脸色喜气盈盈,夏三爷拉着夏志安叙了会儿子话,见快晌午了,刚刚起身。
“大伯,您先时说的茶叶?”刘氏呵呵道。
老爷子起身,从堂屋柜子的最上格取出,递给了刘氏。
夏三爷一行人于夏家大院门口遇上姜氏婆媳正往里走,刘氏远远地叫了姜氏。
不知为何,姜氏见三人喜笑颜开,颇为忐忑,于是快步走向后院,将背篼、锄头等放下后,赶忙上了堂屋。
老爷子这会儿子乐着呢,几多年,老三没这样跟他叙过体己话,见姜氏急冲冲进来,很是纳闷。
“老头子,刚在门口遇上老三几个,咱见他们一个个脸上透着喜气,遇上啥好事?咱也乐乐。”姜氏道。
“也没啥,就是聊了几句。”老爷子道。
姜氏与老爷子泰半辈子的伉俪,一听就察觉了他言语的闪躲,于是又问了一句。
“哦,可能是因着咱将剩下的半包茶叶给了三弟吧。”老爷子道。
姜氏一听,反而舒了口气,给就给吧,只要不是其他就好。
老爷子话刚落,只听李燕蓉道“娘,咱要些茶叶,给全哥沏一壶茶。”
老爷子听闻,抬脚出了屋子。
“没了,你爹都给三房了。”姜氏道。
李燕蓉啊了一声,欠好说道公公,回了西厢房。
“咋的?”夏志全道。
“适才三叔三婶来了,爹将上回年老从府城带回的茶叶全给了他们。”李燕蓉道。
“只是这样?”夏志全道。
“其他的咱就不晓得了。”李燕蓉道。
那厢,夏群辉适才在里间将几人言语听了七七八八,老爷子竟应承了三房,夏志安如若不应,那可咋办?姜氏问起,老爷子并未说实话,她不知是否应见告姜氏或是曹氏。
姜氏见辉儿今日有些差池劲儿,似乎有意躲着她,于是晚饭后,去了次间。
“辉儿,有啥事不能跟娘说的?”姜氏进来道。
辉儿一愣,“没,没,今儿风紧,不大舒服。”
“哦?”姜氏徐徐道。
半晌,姜氏不言语,也不走,辉儿有些坐不住了,觉着横竖早晚得知晓,不若让娘心里有底。
“娘,今儿爹应承发哥到府城铺子上工了。”辉儿憋了一口气道。
原是这样,还真以为半包茶叶就满足了。
“娘知晓了,先别见告你大嫂,她难免多想。”姜氏道。
“女儿晓得。”辉儿道。
姜氏回房后,直直盯着老爷子,良久,冷哼两声,准备歇着。
老爷子心下一松,也随着歇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