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暗下来,众人闲话了会儿子,各自歇下。
此时,柳林镇的主座正在发愁,林知县说与衙内的谢爷有公务相商,他总觉得差池劲,谢爷的真实身份他是知晓的,莫非林知县也晓得了?而已,照旧由谢爷决断吧。
谢爷听闻,沉吟片刻后点颔首。既是有公务相商,谢爷直接到了县衙。
林知县已期待多时,听报,亲自相迎。
两人进了县衙里间,这房间是专用会客,商谈要事等。
林知县说了几句,见谢爷不接话,有些赧然。
“林知县,说公务吧。”谢爷道。
林知县笑容有些尴尬,他是寒门出生,自然知晓这些官宦世家的令郎多是目下无尘,不近人情。只是没料到谢爷有过之无不及。
“可否移步府内,下官细细道来。”依着谢爷目前身份,林知县大不用如此自称,或许是投谢爷的好吧。
“不必。”谢爷道。
林知县一想,随即向门外道“斟茶。”
很快,一身象牙白色绢纱绣花长裙的女子提着茶壶,姗姗而来。
谢爷面色明显一变,眉头微凝,这身妆扮明明是……。
林知县以为谢爷被眼前如花似玉的林月娘迷住了,笑意飞上眼角。
“令郎,请用。”林月娘道。
谢爷没作声,深瞥了一眼她的衣裙。
“谢二令郎,实不相瞒,这是小女月娘。”林知县道。
“月娘,见过谢二令郎。”林月娘步履轻盈,向前两步,见了礼。
早在来之前,谢爷就有所怀疑,只是卖着主座的面子,走上这一趟。他深深的叹了口气,道:“林女人用心良苦。”
谢二令郎的讥笑飘进了林月娘耳里,直进心里,指甲似要嵌进肉里,尽力抚平忙乱。
“月娘不知谢二令郎何意?”林月娘道。
“呵,林知县请留步,我再问一遍,是否有公务相商?”谢爷冷然道。
林知县走到门口的脚顿住,转身看着谢爷,一脸讨好,支支吾吾半天硬没说出什么。
“下不为例,告辞。”谢爷起身,路过林月娘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说时迟那时快,林月娘用力挡在了谢爷前面,谢爷猝不及防,脚步未停,生生将林月娘撞到在地,一声惊呼,响透整个屋子,飘向了县衙。
门被撞开,一群官差先后涌了进来。地上半躺着一女子,巴掌大般的小脸,莹白皮肤,眼中含珠,气若游丝,好不行怜。男子站在女子身侧,眼神淡漠,气质孤苦,似周遭事务都不在他眼里。他绕过林月娘,抬脚往门口走去。
“放手,我只说一次。”谢爷道。
林月娘两手紧紧抓住谢二令郎的衣袍,她被谢爷冷漠的声音吓到了,但是她知晓倘若这一放,她与眼前人再无结果不说,她今日举动传出去,以后如何寻觅良人。
“月娘已然这样,你不能丢下我。”林月娘带着哭音。
林月娘言语似是而非,半遮半掩。众人听闻,面面相觑。其中有两个官差自动堵住了门口,其余几人见林知县并未言语,纷纷移向门口。
“林知县,这就是你说的公务?”谢爷道。
如此情况下,谢二令郎的声音依然无波无澜,林知县内里难免打鼓。
“呵呵,二令郎,你看这,你,小女,地上凉,要不请您高抬贵手先扶起她。”林知县支支吾吾,断断续续,听着毫无条理,实则大有深意。
谢爷深呼一口气,手一挥,林月娘的手便松开了,一个箭步到了门口,不到五个回合,他已经出了大门口,纵身一跃,骑乘而去。
依照谢爷武功基础不用动手,只是他不想太过张扬,让人摸了底细。
屋里的官差已经退去,林月娘依然呆坐在地,眼睛死死盯着适才谢二令郎站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
“月娘,爹这次可被你害惨了,头上这顶乌纱帽也不知能带多久,你快快回去,再不起来,我可就命人抬你了。”林知县眼里闪过心疼,继而颇为恼怒,他是怎么没有料到谢二令郎如此绝情,武功如此之高,不亏出自定国公府。
林月娘冷笑两声,慢慢站起来,戴上幂蓠,往后门走去。小红见林月娘出来,忙掀开轿帘,扶着她进轿。
小红见此,预计事情不成,也不敢多言,默默坐在一侧。
林月娘回府后,不吃,不喝,不睡,连续两日,因体力不支,晕倒在房,医生诊脉,说的是心结未开,让好好歇息,开的不外是日常滋补的药。
半个时辰后,林月娘醒来,目光呆滞。
“我的儿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娘怎么办?你放心,今日之事,你爹已经下令不得外传。娘好好给你相看,总有满意的。”林太太道。
林太太自生了林月娘,再无所出,膝下虽有一儿,不外出自姨娘肚子,抱在跟前充当嫡子教养。只是不是亲生的你对他再好,他的心终向着姨娘,眼前的女儿才是她唯一血脉。
或许是林太太的哭声惊醒了林月娘,她眼珠转了转,说了一个”水“字。
“小红,快,月娘要喝水。”林太太道。
小红马上倒了杯水,递给林太太。
小红扶着林月娘靠在床头,林太太一旁喂着她。
“娘,那人好狠的心,宁愿要一个乡下丫头,也不要女儿。”林月娘说完先是小声啜泣,徐徐的声音越来越大,索性抱住林太太放声大哭。
林太太一面抚着林月娘的后背,一面道:“哭出来就好……”
直至林月娘嗓音沙哑,刚刚慢慢止住。
“你说谢二令郎中意的是乡下丫头?”林太太道。
林月娘眼里闪过恨意,转瞬即逝。
“不错,就是夏记小吃东家的女儿。”林月娘道。
“夏记小吃?一个商户人家的女人?你没开玩笑吧,定国公府绝不会让这样低贱的女子进门。”林太太道。
“月娘知晓,可就是气不外,她凭什么,她算什么,娘。你知晓吗?她不外十一、二岁。”林月娘道。
“这也不是没有的事儿,有些女子为了爬上去,不择手段,她或许并不是奔着正妻之位,夏女人,娘在韩府是见过的,倒是瞧不出来,竟有如此野心。”林太太道。
“娘,月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在一块儿,女儿这里过不去。”林月娘道。
林太太沉吟不语。
那厢,话说当日,谢爷骑乘而去,他并先回衙门或是雁廷巷,竟直奔柳林村。
马飞如箭,四蹄翻腾,长鬃飞扬,马上的男子身子笔直,一手甩鞭,一手挽缰,气势逼人,俊美绝伦。
“驭…….”陪同着马儿的嘶鸣声,谢爷下了马。
夏家大院的门虚掩着,谢爷来回踱步。
院内,夏花正在喂鸡鸭,听见门口马叫声,狐疑着向门外走去。
夏花透过门缝瞧见一男子背光而站,身材修长,乌黑的头发束于玉冠之中,她心突突直跳,放轻了脚步。
男子似有所觉,转过身来,轻笑作声。小女人迈着小短腿,到了男子面前,直望向男子的眼中。
男子抬手,轻揉小女人乌黑的头发,似嫌弃般:“还真是矮。”
小女人难得没有嘟嚷,因为她恰似听见了一丝宠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