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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云廊

第十章 黑暗相助

绣云廊 南宫映川 2126 2019-09-22 16:07:11

  谢宛芯自六岁启蒙以来,就养成了在晨起后先念书再用茶点的习惯。这一日她正在看一本《左传》,闻喜走了进来:“女人,有件事好生奇怪。”

  谢宛芯目不斜视,淡淡说道:“我要跟你说几多次?一日之计在于晨,我念书的时候不许打扰。”

  “是”闻喜垂下了头,但片刻后她又忍不住了:“可是女人,这件事真的好奇怪,你一定想听的。”

  谢宛芯叹了口气,终于把书本放下:“有你在这里,我也是看不清静的,你说吧。”

  闻喜道:“就是那位秦令郎呀,女人猜他在做什么?”

  谢宛芯瞥了她一眼:“我不猜,你到底要不要说?”

  闻喜笑道:“要说要说,他呀,竟然一大早就去街上摆了个摊,替人代写书信、另有对联什么的,正好就在我们烟霞堂东街绣坊的劈面。绣坊的杨二姐认识他,刚刚来给夫人交样品,是她告诉我的。”

  谢宛芯有些惊奇:“另有半年就是乡试之期,他不待在家里好好念书,跑去街上做什么?”

  闻喜道:“莫不是为了要还给女人那五十两银子,算起来他还差三十几两呢!”

  谢宛芯摇头叹道:“一封书信、对联不外赚二十文钱,他要凑到什么时候?不是大大延长了他的时间吗?”

  她想了想:“你去叫杨二姐来见我,我有话和她说。”

  下午,闻喜又笑嘻嘻走了进来:“女人,绣坊的邱掌柜按着女人的付托,请秦令郎写了幅中堂,本是要付给他十两银子的酬金,但秦令郎执意不愿收,厥后好说歹说才讲好一两银子写一幅,他硬是在绣坊写完了十幅对联才走的。”

  她说着,笑得有些弯了腰:“女人说,这人是不是傻?”

  谢宛芯没笑,看着她的眼睛:“很可笑吗?依我看,按劳取酬、横财不收,这才是君子所为。”

  闻喜“哦”了一声,不敢再笑了。

  谢宛芯又问她:“他们提到我的名字没有?”

  闻喜道:“没有,邱掌柜按着付托,说是仰慕秦令郎的书法,才诚意相邀的,并没有提到女人半个字。”

  谢宛芯道:“这就好,你告诉邱掌柜再辛苦他一次,请他通知烟霞堂旗下所有门铺的掌柜,从明日起,谁看见秦令郎在四周摆摊,就如法炮制,三四天之内务必帮他凑足了这笔银子。”

  闻喜有些奇怪:“何须劳师动众这样麻烦?难道他还会换地方吗?”

  谢宛芯道:“以他的性子,一天之内轻易得了十两银子,是不会再来了,虽然要换地方。你记得传下去,这笔钱从我的私房里出,不得动用铺子里的公账。”

  闻喜笑道:“女人是谢家的主子,花个几十两银子又算什么?何须用私房?难道邱掌柜他们还敢说什么吗?”

  谢宛芯正色道:“不是别人说什么,而是规则就是规则,谢家屹立五代,靠的就是上行下效、规则严明。我若是带了头,下面还不就徐徐乱起来了?”

  闻喜点了颔首:“女人说的很对,我又长见识了,我这就去办。”她转身刚走了两步,谢宛芯又叫住了她:“你还要记着,叫邱掌柜他们务必保密,不要。。。”

  她微微笑了一下,闻喜笑道:“我懂,不要让夫人和老爷知道了。”

  闻喜在每日里通报着消息。第二日,绸庄的罗掌柜请秦慕川写了一幅匾额、一扇屏风,费尽口舌才终于塞给了他五两银子。

  第三日,寺库的王掌柜好说歹说也请不动他了,急了他甚至收拾摊子就要走人。王掌柜为了完成任务,自作主张提出一个建议,劝他将随身携带的自画扇面抵押,作价二十两,不要利息,等他有钱了随时再来赎回。但秦慕川以“笔法粗劣、不值几何”为由谢绝了,坚决不愿踏入寺库一步。

  第四日,各家掌柜都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,这小我私家从街面上消失了。。。

  闻喜在汇报时,又是叹息又是疑惑,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真有和钱过不去的人。

  谢宛芯却很欣赏,微笑道:“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,你是不懂的。”

  闻喜叹道:“我只是个小丫头,虽然比不上女人什么都懂。可是我只知道,他这么有所为有所不为,要还给女人的银子就没着落了。”

  谢宛芯道:“他不到街上来,也好,准备乡试才是正道。至于银子,还不还的,难道谁还会逼他吗?”

  又是过了三日,谢宛芯在伏案临摹时,闻喜捧了茶盏进来:“女人在写什么?”

  她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不是当日秦令郎托我转交、求女人指教的诗句吗?”

  谢宛芯不说话,闻喜笑道:“女人已经写了这么多张,莫不是在。。。睹物思人?”

  谢宛芯瞪着她:“你知不知道你在乱说什么?”她又写了下去:“我的字不够好,不外是看这笺上的字迹还行,照着练练而已。”

  “女人的字还不够好,那别人写的都是鬼画符了。”闻喜叹了口气:“秦令郎呀秦令郎,我家女人是何等骄傲的人,她肯临摹你的字,真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,可惜你却不知道啊。”

  谢宛芯忍不住笑了,把笔搁下:“你再乱说,我真的要掌嘴了。”

  闻喜赶忙捂住嘴,睁大了眼睛,摇头道:“女人,我不敢了。”

  谢宛芯撇了撇嘴:“这话你也说过多次了,希望今后是真的不敢了才好。”

  她接过闻喜手里的茶盏,坐下来刚喝了一口,又听闻喜说道:“可是秦令郎他。。。”

  谢宛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,起身一指头轻轻戳在她额头上:“改不了的妮子,你又来了。”

  闻喜忙道:“这次可不是玩笑话,是我有件要紧事忘记禀告女人。昨天陈玉娘来过了,说秦令郎凑够了银子去找过她,她没有收,问女人该怎么办呢。”

  谢宛芯怔了怔:“还差二十两,这才两三天的时光,怎么就凑够了?”她想了想:“莫非是典当了什么工具?”

  闻喜道:“我和女人想到一块儿去了,咱们寺库的王掌柜地头熟,所以托他探询了一下,他说秦令郎是把一方祖传的端砚当了。”

  谢宛芯忙问道:“当在哪里?”

  闻喜道:“当在了朱家的永生典铺,也不知秦令郎为何信不外咱们烟霞堂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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