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得不算轻
“阿嚏——”,伤风又缠上了沐雨。
对铺的梦淳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,身子顺着沐雨鼻息的偏向倒去。
墨生坐在中间桌子上,一脚揣在梦淳的床架上。
“小子,好演技啊,我在中间坐着,我没倒,你反而倒了。”
梦淳坐了起来,双目楚楚,双手摸着眼角,一副凄苦腔。
“传说中的隔山打牛惊现宿舍,我好惨啊!”
墨生的眼珠直转圈,一头栽在了桌子上。
上铺的鹿小川手罩在嘴边,“喂,‘春梦’吗?快跑,你堵道了。”
梦淳双手一拍,立马拿起手机凶猛操作起来,看得沐雨喜笑颜开。
“沐雨,你一伤风就高烧不退,吃一大把的药,就适合点滴,快去找你的小学妹吧!”墨生看似体贴的说道。
沐雨挥了挥手,“不去了。”
墨生过来沐雨床边,关上了窗子,嘴里振振有词。
“得,你就浪吧!白细胞少还不认命。”
墨生似乎想起了什么,忽而,手搭在了沐雨的肩上,柳眉高高挑起。
“差池啊!你不是最爱往哪儿跑嘛!上次,上次你夜不归宿,我可算是在楼管大爷面前瞒天过海了,你该不会也是在哪儿了吧!”
沐雨躺下,拉开被子,裹在了身上。
“没有,我去了我二叔家,我不是说了嘛!”
墨生摇着头上了床铺,“信你个鬼。”
“阿嚏——”,沐雨喷嚏又打得山响。他抹了抹额头,像是铁烧红了烙在上面一样。
一下午的煎熬,一个喷嚏接一个,眼瞅着一卷卫生纸就要用完了,垃圾桶快要塞满了,可沐雨照旧不听劝,不愿去药房。
直到,手机有了响动。
三月念安:“大叔,我今天居然去上课了。”
走雨小生:“很难想信这句话居然从一个学生的口里出来。”
三月念安:“净说大实话,我之前逃课是因为,是因为……”
走雨小生:“继续编,预计是你爸揍你了才对。”
三月念安:“那您猜错了,是因为我同桌得了流感,我怕被玷污了。再说,我不记得我从几岁起没见到爸爸……”
走雨小生:“歉仄。”
沐雨还想打些什么,可榨干脑汁都没想出来,他觉得自己很失败。
他下了床,极步去了“无病不入”。
沐雨刚一进门,月半莲就拉起他的手,一把扯到了里屋,像是有什么十万迫切的事儿。哪怕伤风或咳嗽,月半莲楞是一个字都先没问。
“请坐”,月半莲躬腰,双手指向座位。
沐雨双脚挪动缓慢,像是装了铅块,被这莫名的客套吓得喷嚏连着打了几个。
月半莲见状,拂上了沐雨的额头,手又忙撤回,显然被烫得不轻。
“最近没来,吃药强撑也不是措施,只能点滴了。”
月半莲忙拉起沐雨,刚走出里间,又把沐雨扯了回来,一把摁在了原座位上。
“还不行,这个,你得先帮我个大忙,你看啊!月念这孩子就和你走得近点,她从小到大可没一个朋友。”
“资助?”沐雨被月半莲拉来扯去的,搞得还惊魂不定。
月半莲凑近了沐雨的耳朵,“就是,让月儿好好练体育,别再学习了,别再不去训练了。”
沐雨听得云里雾里,甩了甩头,怎么另有不让学生不学习的呢?
“对对”,月半莲手在空中发抖,又跑到墙角,搬开了装着一次性针的大箱子。
“去,取那个夹子来。”听着月半莲的付托,沐雨就照做了。
月半莲拿起夹子,撬起了墙角的一块地砖,灰尘扑面而来,与其他的地砖纷歧样的是,它的下面没有水泥凝固。
一个木盒子被月半莲挖了出来,月半莲吹了吹上面的灰尘,打开了它。
沐雨凑近了它一些,随着盒子的慢慢开启,沐雨的眼线透射出其中的一切。
那上面,父亲和母亲都只有上半身,正装在身,两张照片透着灰黑,宣示着已经离别人间。照片的中间有着一个爱心框,那里面放着一张彩色婴儿照,与昏暗的色调相衬出凄凉。
月半莲的手轻轻拂上了最中间,“这个婴儿就是月念,他怙恃最大的遗愿的就是能园了北体大的梦……”
她一说完,莫名液体就积满了泪泉。
沐雨在旁,双臂紧贴躯干,双脚踩实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。
月半莲的手纤细无比,慢慢的扫除着木盒子内的灰尘,先是月念的父亲,再是月念的母亲,遗像上的每一粒灰尘都荡然无存。
“生前,他们俩大学就在一起了,也是在大学生下了月念,家里对此都很抵触,他们便远走高飞了。我是家里唯一和他们联系的,生活的压力让他们明白了学历的重要性,两人都退学,月念的父亲打工,母亲作了高三复读生,一读就从高四读到高六,北体大的录取通知书却迟迟不来。就在他们稚嫩的梦想要实现时,一场天祸……”
月半莲抹了一把眼角,又忙盖好了木盒子,将它放进了原来取出的地方,将地板,巨细箱子,能压的都压在了它的上面。
墙角的位置聚集着一些装药品的大箱子,很是隐蔽,看起来和之前无二。
沐雨的转过身,也抹了把眼角。
月半莲和沐雨好说歹说,这些话,沐雨的哪只耳朵都没进去。他只是想起了那个用手砸着他胸口,每一下都力度很大的女子。
电话响了,突如其来,月半莲从兜里掏脱手机,接通了,言语了几句,看起来很急。她便甩开蒙在头前的乱发,收拾得齐整。
月半莲拿起了医疗箱就往门口跑。
沐雨连忙拉住,“我愿意帮你。”
月半莲双手握着沐雨的双肩,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,医疗箱掉在了地上也没管。
“沐雨,谢谢你,我要义诊去了,月念放学就过来了,你一定好好劝劝她。”
沐雨忙颔首,这是天长地久的信守。
冷风掠过地面,支解着月半莲远去的背影。
“阿嚏——”沐雨呆在原地,鼻涕拉了很长,伸脱手却又放了下来。
沐雨很想提醒她:我也病得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