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很累,真的很累。这一夜,他睡得很香。
屋外,夜色徐徐褪去,朦胧的东方地平线上,太阳徐徐升起却因漫天乌云的遮挡,只能将苍白的阳光投到大地上,灰色天空映衬下,整座焕城笼罩在一片阴闷的情况中。
秋季到了,秋风也吹拂着秋雨也到了。清晨事后,零星雨滴开始自天空上落下,一滴接一滴,在短短数十秒内放大至几百倍频率,最后连成一条条贯串天地的雨线。
秋风夹着雨气吹拂大地,驱走夏日的炎热,将淡淡凉意飘满整座都市。
漆黑一片的阁楼中,趴睡在床上没有盖被子的苏黎,在这股很不舒服的凉意笼罩下冻醒过来。然后又几秒,他就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感蔓延全身。
咬牙忍着疼痛起身从床上下来,苏黎伸手按下灯光开关,屋内瞬间亮起,他也猛走几步踉跄着冲到桌前,抓起药瓶猛一下倒出三颗药片,一把全放进嘴里。
药片顺水进入腹中,高效止痛药几秒后就开始发挥作用,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有所缓和,苏黎苍白的脸庞终于松缓下来,他长出一口气偏头望向桌上的电子表,只见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了。
“竟然睡了这么久......”嘴里嘀咕一句,苏黎马上迈步走出,他醒来后的第一反映,就是先去沈梦琪的房间看看,可未想刚走到门口,床上的随身电脑就响了起来。
苏黎走回床边拿起一看,是楚珂发来的通讯。接通,他未来得及开口,就听到楚珂直截了当的说道:“苏黎,我在酒吧门口,下来开门。”
说完,通讯就挂断了,苏黎拿着随身电脑来到一楼进入酒吧,老远就能看到一道黑影站在玻璃门后,还顶着一把雨伞。
苏黎这才知道,原来外面下雨了,他快步走到门前按下生物锁开关往后让两步,楚珂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。今天,她的一头秀发整齐盘起,穿着一身纯玄色的西装,打着玄色领结,手中收拢的雨伞也是玄色的。她的另一只手,还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玄色手提袋。
弯腰将收拢回来的雨伞立到门边,楚珂抬起头来,然后就因为苏黎的苍白脸色皱了皱眉头,但之后她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两个玄色手提袋递出。
苏黎接过,目光往里看一眼,只见两个手提袋里装着的都是玄色衣服,右手紧紧握着提绳,他问道:“葬礼......今天举办?”
楚珂颔首,说道:“老隆生前联系过殡仪馆,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,他现在在殡仪馆的储堂里,我们还能带琪琪去见他最后一面,之后就要送去墓地下葬。”
“是吗?原来提前准备好了......”苏黎喃喃着,语气充满无法语言的情感,他低头抓住手提袋转身,向酒吧内门走去,“我去叫琪琪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吧。”楚珂跟上来,苏黎没有任何体现,只是继续向前走,他们一起来到二楼在沈梦琪的房间门前停下,苏黎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......苏黎哥哥?”
片刻后,门的另一头响起一道很低的唤声,苏黎慢慢推开门走进去,只见一片温馨色彩的房间里,沈梦琪环臂抱着双腿坐在床角边,望过来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,还含着泪水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醒过来,并一直低声哭到了现在。
苏黎放下手提袋来到床边坐下,伸手将沈梦琪揽入怀中,脸颊贴着她的秀发,柔声道:“琪琪,我们易服服出门,我带你去见......爸爸。”
沈梦琪小脸埋在苏黎的怀中,哽咽着问道:“爸爸现在在那里?”
“隆叔在一个很平静的地方,我们要去见他最后一面了,琪琪你要把最漂亮的一面留给爸爸,所以不再哭了好欠好?”
“嗯......我不哭......我不哭......”
“好,我们易服服。”
苏黎将沈梦琪放开,反身走出拎起那个大一点的手提袋走出房间。资助易服服,自然是楚珂更为合适,他也正好回去易服服。
楚珂为苏黎准备的,也是一套纯玄色的西装,换好后他来到酒吧等几分钟,楚珂也带着沈梦琪下来,她已经换上一身纯玄色套裙。
三人走出酒吧坐上陆行车,一路依旧很平静,如之前所言,楚珂先带着苏黎和沈梦琪去了殡仪馆的储馆,一切已经部署妥当。
沈隆换上了一套白衬黑西装,头发被清洗洁净整齐后梳,经过化妆的脸庞看不出任何伤痕。现在看去,他似乎是睡着了一般,静静躺在铺满白色花瓣的棺中,宁静,平静。
如允许苏黎的那样,再次见到爸爸,沈梦琪真的再也没有哭一声,尽管她对棺中躺着的沈隆说话时泪水一直在眼睛中打转,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见完着最后一面,殡仪馆的人将棺材轻轻合上封死,抬上准备好的灵车,送往目的地。
两辆陆行车在墓园门口徐徐停下,细雨不停的下着,淡淡凉意让这片宁静之地透露着浓烈的伤心之气,殡仪馆的人抬着棺材慢慢走进墓园,苏黎拉着沈梦琪,与楚珂各顶一把黑伞跟进去。
来到墓坑四周,已经有近二十名同样顶着黑伞的黑衣人影站立,他们中苏黎大多都只是眼熟,都是酒吧的常客,只有两人是苏黎认识的。沈隆的两个好兄弟,李宗和刘胜业。
他们的眼中,没有任何泪水,但却流露着浓浓的伤心,见到苏黎、沈梦琪和楚珂后,他们也只是轻轻点颔首示意。显然,无论有什么话,这个时候都不适合讲。
葬礼很简朴,没有殡仪主持,也没有挚友讲话,在淅淅雨声中,棺材被轻轻放入墓坑中,持着铁锹的工人开始一下一下将土慢慢填回,最后立起那块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墓碑。
上面,只刻了八个字。
赏金猎人——沈隆之墓。
墓碑立起,来加入葬礼的人依次上前,鞠躬送别,并送上手中那朵沾满雨珠的白色花朵,在墓碑前堆成一小片美丽的花海,在那片花海的最上端,是两朵有着多样绚丽色彩的花朵。
那两朵花,是苏黎与沈梦琪送得。
它的名字,叫天堂鸟。
愿天堂之鸟,指引沈隆到达那美丽天堂,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。
细雨淋漓,浸湿那片美丽的花海,顶着玄色雨伞的人们,徐徐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