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好的工具,总是那般脆弱不堪,无论你如何去挽留,终送照旧转瞬即逝,宛如光阴似箭,眨眼间一切便烟消云散。
美好的梦境消失,苏黎回到了这个充满刺鼻气味的黑暗噩梦中。睁开双眼,视线中依旧是一片黑暗,从满是油污的地板坐起,他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,静静期待着终点的到来。
苏黎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,无法看时间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也不知道醒来后又期待了多久,直到一道机械运作声传入耳中,那是外面金属门开启的声音。。
灯灼烁起,苏黎满身一震,他心里牢记着那男子的付托,没有任何妄动,只是静静藏身在方洞中。
“小兄弟,是我,赶忙出来,有变故。”熟悉的声音响起,但语气中却充满了焦急。
苏黎不敢怠慢,马上爬出洞口,尽最大努力、以最快的速度往外爬,来到金属门前,那男子更是立刻伸手资助,将他扶下来。这时,苏黎见到,男子的脸上写满张皇与焦急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不待苏黎多问,男子就将一物塞进苏黎的手中,语速飞快的说道:“刚刚接惠临时通知,所有入港船只人员不得下船,要先经过宁静检查,看情况比起以往要严重太多,这里很可能不宁静,你要马上走,跟我来。”
说完,男子就快步走出,苏黎见情况如此严峻,也就不多问,将工具塞进口袋后立刻迈步跟上,在男子的领导下,他很快进入一间满是设备的房间,在一个近五米高的圆形金属罐前停下。
“你马上进去,我会启动储水更换将你放到海中,适才给你的是焕市舆图,游到没人的海岸后自己照舆图去找要去的地方,我只能帮到这里了,快!”男子语速飞快的说着,并跑到操作台前点下一个按钮,储水罐顶端的位置一块金属板抬起,露出一个半米巨细的洞口。
储水罐侧方有一道铁架梯,苏黎以最快速度爬上去。
“快,没有时间了,憋好气。”
在男子的敦促下,苏黎立刻身体前探钻入那个洞口,嗵一声跳入水中,沉了下去。
男子马上按下操作台的另一个按钮。
“储水更换法式启动,开始排水。”
语音警报响起,水罐内的储水马上以旋涡状极速流转向下方涌去,水中的苏黎,随波逐流,与水流一起被从水罐中排出,进入酷寒的大海。
海中,一片黑暗孤寂,憋着一口气,苏黎手脚配合迅速向前方游动,脱离渡轮下面的海水,然后浮出水面。
映入眼帘的,照旧一片黑暗,四周是玄色的海水,周围是昏暗的情况,苏黎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辽阔无垠的星空,知道了现在照旧晚上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是个好消息。
苏黎举目望去,马上看到一个偏向散发着明亮的光线,他知道那里是海岸,手脚摆动向那个偏向游去。酷寒的海水中,前游或许有十分钟后,苏黎终于靠近了那片灼烁,在这里,他已经能看清那片海岸。
苏黎改变偏向,偏向偏移四十五度继续前进,侧方的灼烁也越来越弱,当他再次在海水中游动半小多时钟后,终于靠近了一片黑暗的海岸,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沙滩。
这里,是远离码头的无人统领区,从这里上岸,在这深夜中不会被任何人察觉。
拖着疲惫的身体,苏黎从海水中走出,一步步走上那片柔软沙滩,月光下冷风吹拂,满身湿透的他马上一个哆嗦。
手掌不停互搓着手臂取暖,苏黎身体哆嗦着向前方走去,比起墨华城,焕城的气候虽然要暖和一些,但也不是满身湿透的他能够舒服蒙受得。
撑着已近冻僵的身体,苏黎在海滩寻找五分钟后,终于找到一个通告牌,知道了这里的地名,他抬起哆嗦的手掌伸进口袋取出那张舆图,除去外面包着的塑料,展开看起来。
十多秒后,苏黎看完,将舆图重新塞回口袋中,蹒跚向一个偏向走去,至于江乐音给的那两张纸条,他掏都没掏。
不用想,那两张纸条早已经在海水中泡成了纸浆,他以防万一在接过纸条的第一时间看一眼,将内容全部记下的行为,在此时终于起了作用。
冷风中,苏黎撑着冻僵的身体,以最快的速度蹒跚行走在街道上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不知不觉中,远方天空开始徐徐泛白,甜睡一夜的太阳徐徐自海平面露出一角,让这片黑夜开始褪去,有了一些明亮。
在这略微泛白的天空下,苏黎的脸色,已经苍白如雪,似乎要透明了一般。他前往的目的地,就在焕城的临海区,距离那片沙滩不是特别远,正常情况下,步行半个小时不到,就能走到。
可此时的苏黎,别说是正常情况了,就连虚弱这个词都配不上,身体的疲累加上严寒的冷冻,已经让他的身体与精神都接近瓦解,险些就是只剩下半条命。现在,唯一支撑苏黎向前行走的动力,就是对活下去的渴望,对再见到夜菡的渴望。
空旷的街道上,苏黎孑立的身影蹒跚前进,似乎每走一步,他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方能迈出,徐徐的,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中完全升起,黑夜彻底褪去,焕城迎来了新历836年的第一个清晨。
此时的苏黎,也终于撑着一口气,拖着那副已经冻僵的身躯来到一间似是商店的门前,他僵硬的抬起头来,目光落向店门上方镶架的四个大字,灰白嘴唇轻动几下。
“黑格......平方。”
喃喃声落下,苏黎紧绷的意识瞬间瘫痪,油尽灯枯的身体更是瘫倒在面前的台阶上,他想向前爬几步,抬手敲一下那道玻璃门,但身体却再也不受控制,就连意识都开始泛起一种明显的模糊感。
眼前的灼烁徐徐有黑暗笼上,苏黎嘴巴微微张合,喉中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,黑暗的色彩越来越多,当视线将要被黑暗完全占据之时,一道清脆的风铃声突然响起。
苏黎眼中最后的画面,是那道近在咫尺、却遥不行及的玻璃门打开,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