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树基的话虽然是在说笑。等会儿的拍卖肯定部署了人托拍,目的是把展品抬到一个漂亮的价位出售,不外既然是做慈善,出席的人就算不买工具也是会捐钱的,没人会在意托拍这种事。但一件展品随便也是上万美元,更别提另有上百万的,谁也不会带那么多现金在身。他其实是在告诉冉惠瑾,等下他会举手出价捧场而已。
周树基的这番投合并没有让冉惠瑾对他体现出特别的热情,她望着几步外的高理事,说:“很可惜,我也不知道定了什么价。你该去问仲由,今晚的运动都是他在筹谋。”
几句话的当儿,又有其他人过来。气氛逐渐变得热络。
谭琳觉得闷。这偏厅的人多数都是团体主席、董事或CEO,她在这里属于小字辈,说话都得揣着小心以免堕落。她瞅了下另一名小字辈楚冉,他看来比她要自在得多。趁无人注意,她离开偏厅到外头透气。
到了外面会场人更多,她寻了个位置稍偏的窗户,站在窗边看花园夜景。天色已全暗,喷泉中央的雕塑在灯光里美轮美奂,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则隐在黑夜里,一如现在的谭琳。她总是无法完全投入这种堂皇场所。
以前,她会以为等到年岁大一点就能适应,但看到比她小那么多的楚冉都应对得比她好之后,只能认可社交就是她的弱项,与年纪无关。
一名妆扮华贵,胸前的钻石项链能闪瞎眼睛的女人走近她,斜着眼审察完她后问:“谭琳?”
女人的语气和眼神都谈不上友善,谭琳想不起这女人是何方神圣。钱的利益之一是可延长青春容貌,所以富朱紫家的女性看上去总比实际年龄要小。这女人看起来不外三十,那么她至少三十有五了。莫非是周怀民的仰慕者?
来者不善,谭琳现下也无心应酬,爽性不搭理她。女人等不到回应,自报家门道:“韩绮琴。”
谭琳望着窗外嘀咕:想追周怀民就直接找他去,我又不卖力帮他处置惩罚男女关系。
今晚的应酬已经够多了,谭琳不想把仅剩的耐心用在这女人身上。
又是一小段缄默沉静。
韩绮琴仍不愿离开,再度开口:“我是周怀民的大嫂。”
心知自己想岔了,谭琳只好说:“幸会。”
能让周怀民喊大嫂的就是周树基老婆了。不外她很纳闷,这位女士跟她所知道的周夫人对不上号。
“听说你这几年都在外地事情,所以我们还没见过面。不外,我可是知道你,谭家二小姐谭琳,果真是名大美人。”
“让您见笑了。”谭琳只好和她玩客套,等她道出真正目的。
韩绮琴也面窗而立,与她一齐看向外面。“你知道怀民的前妻是什么人吗?”
什么人?当年的婚礼谭琳没去,之后也就是在聚会上见过那女子几面,只知道她来自大陆,印象最深的是相貌平平,气质谈吐一般。这点也是人们私下里谈论得最多的。因为喜欢周怀民的女生许多,她们接受不了他娶了如此普通的女子的现实,最激怒者甚至搬出了“鲜花与牛粪”的言辞。诚然,鲜花是指周怀民。
得知周怀民文定后,谭琳就不再去想有关他的一切了,见到他的新婚妻子时也曾觉得可惜,但一切已成定局,再惋惜也无用。如今周怀民离婚了,说不定另有许多人替他兴奋呢。韩绮琴在这时提起他的前妻,谭琳料她一定别有用意,于是说:“不太了解。”她让她自己把话挑明。
“大陆高官的女儿。”
谭琳淡淡道:“哦。”
这说法并不新鲜,似乎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何周怀民会娶一个平庸女子为妻。谭琳对此言论与其说是不信,不如说是无法接受,她无法想象怀民会为利益出卖自己的婚姻。见韩绮琴还等着她有更多的反映,她挑了挑眉,问:“所以呢?”
韩绮琴就道:“去年,那位高官下台了,他马上就抛弃了她。离婚不到两个月就物色好了下一任贤内助,这行动力可真够快的。”
她嘴角挑出挖苦的笑容,看谭琳的眼神似在评估一件货物。
谭琳也露出微笑,“照这样看来,只要我们谭家不破败,我就会一直很值钱,你的意思是这样吧?”
如果韩绮琴的计划是挑衅她,也算是到达了目的,只是效果肯定出乎她意料。谭琳用同样的眼神上下审视过她,说:“不知周树基又是看上你哪一点价值呢?”她甚至摇摇头,体现自己看不出韩绮琴的“价值”,此举顺利激怒了韩绮琴。
“树基才没有周怀民那么势利。”
“那就是你看中了周树基或者周家的利益咯。”
“你把婚姻看成什么?!”
“周少夫人,究竟是你活在童话里,照旧你以为我是十几岁的小女生,会相信婚姻只有恋爱?我看起来有这么天真吗?”
“我不管你怎么想。”韩绮琴脸色阴沉,“敢掺合周家的事,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。”
没等谭琳回手,楚冉突然从后凑过来,“琳,在跟周夫人聊什么呢?”
看着他暖和的笑容,她吁口气,说:“我在奇怪,为什么这位周夫人跟我以前认识的纷歧样,是整容了吗?怎么连名字也换了?”
他笑容放大,接话道:“虽然是换人了。周夫人,冒昧问一句,您是第三,照旧第四任?”
韩绮琴铁青着脸,转身就走,不试图以一敌二。谭琳转而对楚冉说:“谢谢。顺带夸一句,你能用两句话把人气死。”
“相相互互。”
一股凉意突然从谭琳背脊蔓延,物理上的凉意,她愣在就地,随后明白是韩绮琴用酒浇了她一身,楚冉拨开她,想拿下韩绮琴,谭琳忙拉住他,说:“别在这闹,转头弄死她。”
冉会长的儿子在晚宴上与女来宾起冲突,这样的新闻一定是八卦记者们最喜闻乐见的,泼酒好洗,脏水泼上身可就难洗了。谭琳不能让楚冉因为她上头条。
那边韩绮琴见势不妙已快步离开。
威士忌混着冰块,冷得谭琳打了个寒颤,楚冉脱下外套裹着她离开大厅,路上顺道让侍者送套衣服来,之后随便找了间房间进去。
她从浴室找出浴袍穿上,然后就是等人送新衣服过来。楚冉喊她把湿衣服先脱了免得着凉,她说:“然后被人发现没穿衣服跟你躲在房间里?信不信你那群粉丝能把我生吞了。”
他拿回外套走到门口打开门,头也不回道:“你要计划淌周家那滩混水,最好先摸透了再插脚进去。”
“你要知道什么就先告诉我吧。”她抢在他离开前道。
他看了眼外头,说:“不如去问周怀民。”
“去问他把他堂哥碾压得怎么样,是不是要稳坐族长之位了?”她嘲弄地反问他。
“这些情况不是应该在约会前掌握的吗?”
“我只是跟他去了趟派对而已。”说完闪念一想,她又增补道:“这次也不算是约会。”
他走回来两步,“周树基那边可不这么想,预计你爸妈也不是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我爸妈把我当筹码,压在周家二房了?”谭琳腾地站起来追问,楚冉却往外退去,将侍者让进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