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一路艰辛(上)
越日,耿恭在帐中大会诸将,各人坐在沙盘周围。这是耿恭与吴猛连夜堆成的,沙盘高崎岖低,阵势十分险峻。耿恭指着乌孙界限最高的山道:“通往乌孙,有两条路,一条险,一条平,险峻的路即是这天山脚下,平坦的路是从车师西部入,过阿拉山口。昨夜,我与猛弟商议一番,认为走险峻的路,胜算更大。”
话音刚落,李敢扯着嗓子喊道:“年老,使不得,使不得!天山那么陡,又那么冷,这怎么走?一不小心,便摔成了肉饼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走平坦的路多舒服,走着走着,一下子就到了乌孙,留着力气去打仗,多好!”范羌也道:“年老平日,不是教我们兵贵神速吗?上次爬天山,很是凶险,现在心有余惊。如果率军走险路,行军速度更慢,万一走漏消息,乌孙在险要之处布军,那我军岂不十分危险。”这时,高锋已受命赴疏勒,联络班超攻打龟兹,高远、张封等人都觉得范羌说的十分有原理。
耿恭笑道:“你们说的,我和猛弟都思考过。从险要处进军,理由有二:一是西域无良将,以忽思为帅,忽思这小我私家,自以为是,有匹夫之勇,胸无良谋,只知蛮斗;二是我军兵少,只有二千,还要分兵驻守金满城,随军出征的最多一千五,以这么少的军力,只能剑走偏锋,出其不意,方可制胜。因此,以我推测,乌孙定会将举国军力放在防守平坦的来路,对险峻的路置之不管。”各人将信将疑,李敢嘴里嘟哝着,吴猛眉头一皱,扬着道:“敢弟,难道你畏惧了吗?如果你畏惧了,你就留在金满城守城吧。”李敢听了,一跃而起,嚷嚷道:“有什么畏惧的?我可不愿守城,上阵杀敌多带劲,守城就是缩头乌龟,不守不守!我只是诉苦路欠好走!哥哥一定要走,走就走,怕什么!”
耿恭环视一圈,正色道:“既然各人无异议,那么,今天午时,我们立即出发!”“遵命!”吴猛等人站了起来,高声喝道,嘹亮的声音排山倒海,惊起了帐上的鸟儿,鸟儿振翅,一跃飞上茫茫苍穹。
午时,耿恭留张封守城,点起一千五百兵,准备出发。忽听得帐外有喧哗之声,很是奇怪:“我军纪律向来严明,为什么在出征之际这么喧华?”耿恭疑惑不解,踱步来看,只见军帐之上,聚集了无数的鸟,黑压压一片,叽叽喳喳,叫个不停,旁边围了许多士兵,神色很是惊骇,他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吴猛见耿恭来了,松了一口气,忙从人群中挤出,道:“年老,上午我们议完军事后,从西方飞来许多种种各样的鸟,围在你帐顶,不愿离去,又叫个不停,似乎在啼哭一样。各人见了,十分奇怪,又是心惊,有人说这是‘哭鸟’,于军倒霉,这次出征,恐怕凶多吉少,要被敌人围困。唉,队伍还没出发,就泛起这样的事情,我担忧这样会使军心不稳啊。”
“乱说!什么凶多吉少!不就一群鸟,怎么会于军倒霉?男子汉大丈夫行军打仗,当凭智力与勇力、毅力,怎么能靠一群鸟来决胜负,真是可悲可笑。”
“年老,当初追随我们的三百军,大多留守金满城守城,这次随征的,除了有些是追随我们打上原的,大多从刘张军中调入,虽经百战,但军心纷歧,向来胆小,这次以不到二千兵攻打拥有十万军的乌孙,许多士卒未战先怯,认为必败无疑。现在又闹出‘哭鸟’一事,他们越发惧怕,这样的士气,怎么战胜乌孙啊。”
耿恭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道:“不用担忧,我自有主意。”说完,他背着手,踱步向前,吴猛紧紧相随。士兵一看主帅过来,纷纷让开。耿恭进去一看,只见李敢光着膀子,两臂肌肉凸凹不平,双手指指点点,范羌弯弓搭箭,正准备射鸟。耿恭高声喝道:“住手!”
范羌放下弓箭,李敢蹦过来,道:“年老,看到没,这么多‘哭鸟’,不射死他们,这仗怎么打得赢?”耿恭又好气又可笑,脸一沉,道:“乱说!这哪是什么‘哭鸟’,明明是‘吉鸟’,正在齐呼‘凯旋归来’四个字呢,不信,你仔细听听。”众人一听,十分惊讶,都侧耳倾听,听了一会,李敢跳起来,兴奋叫道:“年老,还真是在叫‘凯旋归来’呢!各人听听,是不是啊?”
众人高声呼是。原来,这声音,尤其鸟叫声,都是先入为主,相由心生,有了耿恭的引导,各人自然听得鸟都在叫“凯旋归来、凯旋归来。”
李敢搔搔头,道:“年老,这‘吉鸟’有什么说法没?”
耿恭道:“虽然有!以前,项羽以四万军力,攻打秦将章邯的四十万雄师时,有许多鸟,飞到项羽中军帐上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这一战,项羽破釜沉舟,一鼓作气,击溃秦军,让秦国主力消失殆尽。现在,这么多鸟飞至我帐上,这次出征,哪有不胜之理!”
吴猛忙道:“是啊,耿年老说得没错!有这么祥瑞的征兆,我们另有什么畏惧的呢?这次攻打乌孙,肯定和鸟叫的‘凯旋归来’一样,各人说,是不是啊?”
“是,是,是。”应答声此起彼伏,嘈嘈切切。李敢咧开大嘴呵呵道:“年老,这次我当先锋!”随后用手指着范羌、石修等人,道:“你们谁也不许和争,谁和我争,我就不拿他当兄弟!”吴猛笑道:“正要你当先锋呢,上次若不是你鲁莽,年老怎么会立军令状?”
耿恭道:“李敢可以为先锋,但是有勇无谋,刚则易折,且通往乌孙的夏特古道,凶险无比,还需要一名副先锋,谁愿往?”只见一将越众而出,朗声应道:“某愿往!”耿恭定晴一看,见是石修,大喜道:“石修有谋略,足可为副!”
“传我将令,立刻出发!”耿恭拨出腰中剑,沉声道。一千多名大汉勇士,迅速集结,迎着呼呼冬风,行走在雄伟的战鼓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