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立军令状(上)
窦固按兵不动时,耿恭率范羌、吴猛、李敢等人,日夜练兵,排演阵势,兵势益盛。李敢与纳都一战后,知耻后勇,他到山间采来巨石,制成石锁、石担、石磨,石锁、石担各重五百斤,石磨重达一千斤,每天举石锁、舞石担、拉石磨,起初十分费劲,累得筋疲力尽,双手的皮和着血,脱掉了一层,厥后又长出新皮。这样脱了长,长了脱,磨成厚厚一层茧。到厥后力气变大,玩起石锁、石担等虎虎生风,不费吹灰之力,一身黑黝黝的肌肉如同铁铸一般,坚实无比。李敢又找来当地有名的铸造师,寻了一块玄铁,铸成两把马刀,各重一百二十斤,尖锐无比,每日缠着耿恭打磨刀法,不知不觉,武力大进。李敢屡次想独闯中军,找窦固理论,为何不进军,却被耿恭阻止,忿忿不平。
这日,朝使宣诏,命窦固回军。耿恭前些日练习受了风寒,正在床上养病。范羌、李敢带兵训练,突然听了退兵消息,李敢震怒,抛下士兵,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。范羌莫明其妙,喊道:“李敢,你要到哪里去?”
“我要去找窦固,放着这么好的时机,为什么要退兵?他不想为国家效力,我还要为我家人报仇哩!再说,耿年老立下这么大的劳绩,却只做了一个小小的校尉,哼,肯定是那白胡子使的鬼,我好好教训他去,根根拨下他的髯毛来!”
范羌急了,他知道李敢天不怕地不怕,只怕耿恭。他这一去,肯定会闹失事端,箭步冲上去,一把扯住李敢衣袖。李敢憋得满脸通红,道:“范羌,你这是干什么!放手!”
“不行,你不能这么激动!”
“再不放,我就不客气了!”李敢手一甩,范羌踉跄几步,差点跌倒,知道李敢力大,情急智生,忙一把紧紧抱住李敢的腰。这下李敢没措施了,急得他三尸神暴跳,七窍内生烟,情急智生,李敢把手一指,道:“咦,耿年老怎么来了?”范羌转头,却未看到,问:“耿年老在哪?”略一分神,李敢早已挣开,飞身上马,策马奔走,瞬间不见踪影。范羌急遽跑回去告诉耿恭。
李敢到了中军,见兵士都在收拾物品,行色急遽,纪律松驰,无心军事,不禁恼恨万分,策马直奔窦固军帐边,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。窦固、刘张正在招待朝使,推杯换盏,喝得不亦乐乎,忽见一黑脸刚须的大汉,满脸怒意地闯进来,朝使吓了一跳,连酒杯都捏不住了,掉在地上,一把拉住窦固,颤声道:“刺、刺客,有刺客……”
窦固也吓了一跳,放眼瞧去,只觉很是熟悉,却记不起是何人,他究竟是武将,脸一沉,道:“你是谁?胆敢私闯中军大帐!”李敢向前一步,连声冷笑道:“哼哼,怪不得不愿进军,天天好酒好肉伺候着,舒舒服服,却不管弟兄们都想杀敌打仗的心情!”窦固正喝到兴头,微有醉意,听了这话,气得哇哇大叫:“反了反了,来人,将这个疯子拿下!”进来四个亲兵,如虎似狼,前来捉拿李敢,李敢可不吃这一套,三拳两腿,打翻两人。
窦固震怒,拨出剑,欲下来斩李敢,朝使阻拦道:“窦将军且慢,我看这人身长八尺,双臂似有千斤的力气,也是一条好汉,方今是用人之际,不如问清情况,再作处置惩罚不迟。”窦固不得掉臂全朝使面子,回剑入鞘,恨恨不已,问道:“你究竟是谁?快快道来。”李敢瞪圆双眼:“老子行不更名,坐不更姓,即是耿司马帐下李敢!”
“噢,你就是围攻匈奴的时候,扮作鬼神那一彪军?”
“没错,就是我!”
那次战争,李敢勇猛异常,冲杀敌阵,十荡十决,给窦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也知李敢性情耿直,不禁起了爱才之心,已是宽宥,道:“好,我窦固纵横天下,敢到我帐中闹事的,没有几人,冲你这番勇气,我就佩服你是一条好汉!敢喝酒吗?”酒是李敢心爱之物,西征以来,他滴酒未沾,入帐时便闻到酒味,喉咙早就痒了,李敢虽然不会拒绝,兴奋道:“死都不怕,还怕什么喝酒!”他上前一步,取过一壶酒,仰头一饮而尽!窦固等人见了,不禁一惊,均想:“这人好酒量,这一壶酒,不下十斤!”
刘张冷冷一笑,凑过身来,在窦固耳边窃窃私语。窦固连连颔首。原来,李敢进帐之时,刘张早已认出,他一言不发,呆在一边冷眼旁观,一边在心里悄悄谋算。
“李敢,你虽然是条好汉,也有战功。可是,国有王法,军有军规,你纵马军中,私闯军帐,不听军令,依律当斩!你可有异言?”窦固突然脸色一变,徐徐道。李敢震怒,将酒壶往地上狠狠一掷,咆哮道:“白胡子老鬼,一定又是你说了什么屁话!哼,你鬼精鬼精的,军队中有你这样的人,这仗怎么打!怪我当初瞎了眼,为什么要到从军?当初老子在乱山冈,何等快乐,要纵火就纵火,要杀人就杀人,哪个敢对老子说半个不字!”
“住嘴!李敢,你自己就京中伏莽,早就该杀!真是山河易改,天性难移!窦将军宽弘大量,让你从军,给你将功补过、转头是岸的时机,哪知执迷不悟、匪性难改!哼,真是可悲!”刘张厉声道。李敢双眼圆睁,道:“耿年老这么大的劳绩,却只封了个小小校尉,哼,窦将军,你这样做,以后谁还帮你打仗?你说,是不是白胡子老头捣的鬼?”
耿恭功高不赏一事,窦固一直心有担忧,现下一听李敢果真提出,便觉心虚,恼羞成怒道:“封赏的事,自有皇上决断,怎么能由你这样的匹夫指手划脚,来人,推出去砍了!”又涌进来二十来个虎狼般的亲兵,李敢纵有翻天本事,到此也无能为力。李敢被掀翻在地,捆得严严实实,抬了出去。
窦固重舒一口气,道:“见笑了,朝使大人请喝杯酒,压压惊,一同看我如何斩了这个浑蛋!”朝使没料到闹成这样,早吓得面如土色,吞吞吐吐道:“这、这、这真的要、要杀吗?”窦固诡异地笑了笑,牵着朝使的手,起身朝外走去。只见李敢被按着跪在刑场上,披头散发,喊骂不停,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,怀中抱着钢刀,期待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