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谋议退兵(下)
刘张哈哈一笑,道:“耿恭有功,但将军将他的劳绩往后挪一挪,只是举手之劳。将军又奏请皇上模仿宣帝,恢复西域都护府,需有智勇的人镇守,因此而荐举耿恭为校尉,皇上肯定同意,这样一举两得!”
“耿恭功盖全军,校尉不足以彰现他的劳绩,往后一挪,我恐冷了全军将士的心,以后无人再愿赴汤蹈火了。”
刘张冷笑:“将军披坚执锐,冲杀匈奴,何等坚贞果敢,为什么关系身家性命时,却优柔寡断,多疑少决?将军难道忘了,窦家满门关在诏狱的时候吗?何等窘迫!将军若还不为明天着想,我恐纵然有赫赫之功,也是寸步难行。”
窦固顿悟,道:“刘将军说的是!已往的时候,我怎么会忘!可是,马防既然不喜欢耿恭,我再举荐他为都护府的校尉,马防同样不悦呀!”
“西域另有焉耆、龟兹等强国,留耿恭,正好托言令耿恭徐图西域,这点,皇上容易接受呀。”说完,刘张顿了顿,一咬牙,眼露凶光,道:“窦将军,呼衍王也是一员老将,久经沙场,这次匈奴败于我军,颜面扫地,全因耿恭,而且蒲奴单于的儿子也是死在耿恭手上,他们怎么会善罢甘休?他日肯定举全国军力,围杀耿恭,耿恭纵有通天的本事,也免不了被杀的结局!”
说到这里,刘张手心冒汗,三角眼闪闪发光,仰头喝完杯中茶,道:“将军是否还在犹豫,挪一挪耿恭军功,军中不平,招人清议吗?此事不难。”刘张从长袖内又掏出一封信,道:“将军看过此信,当能明白。”窦固接过一看,只见信上的字迹颇为娟秀,明明为女子所写,信极简短,略略数语:
耿恭吾兄,前蒙相救,难以忘怀。数次相约,君情甚冷。妾衣宽容损,腹有千言,无人可诉,奈何将军不解妾意。可否明日月下,容妾细言。如嫣顿首。
窦固看毕,十分惊诧,道:“这如嫣明明是车师王后了,耿恭身世将门,居然敢私通番后,令人难以意料!”原来,自如嫣的一缕芳心柔情牢牢系在耿恭身上后,念念不忘,终日忖量。车师既破,如嫣托高锋、高远,数番邀请耿恭来会。耿恭却不外盛情,有来赴约。两人相见,耿恭神情甚为酷寒,丢下一句“你既为王后,便即一心一意,不必如此!”随即离去,如嫣伤心万分,再频频相邀,均被耿恭拒绝。如嫣无奈,亲笔书信,交由侍女送去,没想到竟被刘张截获。
刘张听了窦固言,愤然道:“如嫣王后,花容月貌,沉鱼落雁,想我大汉士卒,行千里路,浴血奋战,伤亡过半,悲壮慷慨,可耿恭却艳福不浅,陶醉在异国的温柔乡里,但凭这点,耿恭怎么会有功?”
窦固叹息道:“我看耿恭绝不是这种人,但也没有措施,只好借这事压一压耿恭了。”
“另有,耿恭手下三百兵,诸如吴猛、李敢等人,以前都是京中巨盗,罪行累累,有句童谣:玉门关,尚可渡;乱山冈,不得过。正是说吴猛等人据住京都的乱山冈,杀人如麻,行人不敢过。”
窦固颔首:“那李敢脾气急躁,嗜杀如命,确实像个绿林土匪。耿恭是将门之后,怎么可以与伏莽相交,太不洁身自好了!好,有此两点,我可以无忧了!”
刘张走出窦固营帐时,天已微明,他仰望天空,白色的长须在风中飘动,他不禁想起了耿广,又是心痛又是欣喜,喃喃道:“兄弟,你在天之灵,不要怨我,谁叫你儿子耿恭这么清高自傲,不将人放眼里?又谁叫我的秘密被马防撞见?唉,这真是命啊,我要是仁慈,到头来可是晚节不保啊,那时死的人,即是我了,唉……”刘张叹息着,突然又冷笑起来,满脸皱纹的头,看起来似乎像个核桃。他似乎看到,驻守西域的耿恭,被匈奴乱刀杀死的场景。
交运河练兵场,耿恭率三百兵,正在演练阵法,将《孙膑兵法》中的十阵逐一摆出来,这“十阵”划分是方阵、圆阵、疏阵、数阵、锥形阵、雁形阵、钩形阵、玄襄阵、水阵、火阵等。耿恭虽军力虽少,但这么一摆,俨然有声势赫赫之势,重重杀气平地而起。
吴猛叹道:“以前留候张良卑微时,在祭祀中衔命宰肉,分得清清楚楚,井然有序,黎民均无异言,有人赞美他,他说宰肉算什么?就算是宰天下,也在股掌之间。今天哥哥带兵三百布阵,井然有序,气势特殊,我想三百兵算什么?就是十万百万雄兵,也在哥哥股掌之间!”这时,李敢踉跄奔入,大叫:“哥哥,欠好了,欠好了。”
耿恭皱眉道:“敢弟怎么了?这么张皇。”李敢气喘吁吁道:“哥、哥哥,那、那个窦、窦固,下了个将令,称暂时停军,奏明皇上了,再回军洛阳。哥哥,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,就是来打西域的,现在西域另有那么国家没打下来,怎么能走?”
耿恭大惊失色,道:“猛弟,这里交给你了,我去找窦将军,问问他,是怎么回事!”说完,跨马疾驰而去。
“窦将军,我们不远千山万水而来,战死无数无士卒,才有今日的大好形势,应当一鼓作气,挥师南下,攻克龟兹、焉耆,荡平西域,立不世之功,为何突然顿兵,回军洛阳?”耿恭来不及行军礼,入帐便高声呼道。
窦固正与耿秉、刘张商议退军的事,有心要让耿恭知难而退,登时拍案而起,须发皆张,怒道:“耿恭,不得无礼!现在我军兵不外五千,如何能荡平西域?当初出师,皇上直言击破匈奴,平复车师,今已悉数完成,欲进欲退,虽然奏明皇上,再行决断,如何能擅自行事?”
耿恭勃然道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授。将军英明神武,当知目前战机,百年难遇!一旦撤军,万事皆休!若平西域,天方夜谭!将军要走便走,耿恭三百兵,一个也不回,就算战死西域,也心甘情愿!”
窦固冷笑道:“好,你既不愿走,我自当奏明皇上,留你在西域,怎么样?”耿恭见窦固意决,哥哥耿秉坐在一旁,脸色颇为难看,一言不发,一跺脚,转身离去!耿秉追出,耿恭冷冷道:“哥哥不必劝我,我只知一心为国,不知如何保家。随你们去留如何,我的三百兵,跬步不离西域!”说完,掉臂耿秉召唤,策马离去。